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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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苍术，我没有什么好听的话留给你。你困不住我，”我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站在我面前，拧着眉地盯着我的横在脖颈前的河清扇。话一出口我便又觉说的并不恰当，兀自笑了笑，随即道，“你留不住我。”
我形容不来他那副表情究竟应当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和当初远远瞧见荇芜宫前放孔明灯的他二人独坐在亭中的我那般落寞，又或是那次我同他二人一起下界，却不凑巧的遇上了魔族暴动，他抱了负伤的紫苑决然而去那般郁郁寡欢，亦或是在尚天门上瞧见了他陪着紫苑放海灯时我那般的久久地沉默。
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情都让他二人做尽了，于是留下给我和他的也只有厌烦和相恶。也罢，本神如今也无所谓了。
“繁缕……”
我听见他低沉的开口道。
“苍术，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打断他道，“想活在这幻影里到什么时候？你当真觉得我可以忘记那些事情么？”那些我做过的，或是他做过的，永远再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看着他。可是他张了张嘴，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吧，没有听从父神的话，也没有听进去算官的劝诫。”静默之中，我继续道，“苍术，放过你自己……”
可能是我最后一句话又不知怎样触碰到了他脆弱的神经，他通红着双眼，显然是被气狠了。
我曾也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苍术说出些什么能够让他痛心难受得狠话，我一定欣喜痛快地几夜都合不上眼。但如今，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有些粗暴的拉过我，夺了我手中的河清扇丢在一旁，俯下身来亲吻我，甚至用牙齿咬疼我。可我只是看着他，从头至尾，无波无澜。
从一开始，我便在等他，等他答应父神，等他心甘情愿，到后来哪怕只是口是心非，只是迫于无奈。我等了太久了，也太累了。
车水马龙的桥头有形形色色的游人，能让他驻足观望的不是我。我很清楚。所以我希望以后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再遇见他。不必他歉疚，不必他不安，因为那都是话本子上才会写的陈词滥调。乏陈可味，是凡世的人聊以打发时光的消遣。
毕竟，这地界，只有我还清醒着。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清楚，一切的一切都不会长久。
我只希望从今往后，我和他忘记彼此，各自生活。
我看见他眼中的惊惧，那么陌生，就像他从我眼中再看不到眷恋。
诚如瑚仑所说，除去了权贵加身的傲气与勉勉强强的资质。苡仁公主就只剩下一副空壳子。这空壳子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存在于世依凭，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倒霉的苍术便中了这个天大的奖。她看的很透彻啊，就像我后来知道，她的委曲求全，面甜心苦，都是拜茯神一脉所赐。可惜，成王败寇，她还是死有余辜。
“你走吧，我乏了。”我下了逐客令。浅草和枫荷因着形式不对，早早带着侍者远远地退在一处。
他没有动，却也没有说话。
你看吧。他一直都是这样。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抵消不了，也偿还不了。”我相信他应当很清楚了。只是他没法说服他自己，或者是作为当朝太宰，就像他人说的，他理应当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
我记得从前算官有讲过。他说太宰苍术就像是一团水，冷静而内敛，可心中却住着一团火。他说他爱一个人必然倾尽全部，恨一个人也必定余地不留。然后他有无奈的摇头打量我，我正好与他相反，所以犹豫着犹豫着当所有火焰燃烧殆尽的时候，只剩下灰烬和寒冰。你啊，从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我记得算官当时是这般同我说的。
所以，他是众人口中德高望重的太宰，我是紫宸宫里不学无术的公主。
“所以，都算了吧。”
话音刚落，我便听见门外通传，方海宫上下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我瞧见玄色镶金的衣袍划过门扉，来人面上带着担忧。
我感受到破碎的神格一阵震动，下意识的便想动用法术，念头一动才意识到如今我已几乎同凡人无疑。
那人皱起了眉头，忍住了方才似是要出口的话语，只沉声问询了一句，“苡仁，这是怎么回事？”
我才后知后觉，跪了下去。叫了父神二字，再没了下文。
虽是幻境，可紫苑毕竟还是紫苑。她那半副神格没有在那处派上用场，却又在这里起了作用。
“太宰，你……”
“与他无关。”不等那神帝问完话，我抢答道。
这时两位兄长也匆匆随后而至。
“繁缕！”我知道叫我的必然是二哥。他想拦我。
“神祠一事还有神格一事均是本神一神所为。”我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面前的人，可惜那神帝的周身威压逼人，还不待我看出些什么，眼前便刺痛的雾蒙蒙一片。
“繁缕！”这一声是方才一直当哑巴的太宰所发。
“本神说过，若是重来，本神亦不后悔。”
我看见恨铁不成钢的二哥和沉默无言的大哥，听见父神一声“带她下去”，便笑了起来。
身后那一副仿佛要将人洞穿了的视线，在天兵进入方海宫后被阻隔。
“……好啊，好得很。”父神的一声怒喝，伴着茶盏掷地的破碎之声。
我站在方海宫前的台阶之上，放眼眺望，远处淡淡的薄云缓缓流转，阶下的绿意遥遥蔓延至天际。这景象我已许久未见到。
缓缓的走下台阶，我还记得这一路，当初陵游拉着我，跌跌撞撞的踩过，脚边是折戟残骸，脚下是层层的或粘稠或干涸的猩红。
“徐兮行兮，姑娘果兮，风兮飒兮，莫顾予兮……”
我想到那首凡间的歌，那个从戎的凡间男子向着远方相送他的姑娘高声的唱道。
不觉便缓缓的念了出来。
好像就是那一次吧，他抱走了紫苑。
那个人呐，他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本神认识的那个苍术啊，他从不会活在他人的眼中。”手上的锁链叮当作响，我沉声说道，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