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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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水昏迷再到之后清醒，我大概睡了三日。
看着方海宫中一如旧日的陈设，我发着呆，有些不明所以。
门扉缓缓的被人从殿外推开，见我端坐在榻上，浅草忙得走上前来。
“公主可算是醒了，怎么不多披件衣裳。”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浅草。”我开口唤道。记忆中这字节甚是生涩。
“奴婢在。”她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一旁的桌上，在我床前站定，问道，“公主可是要更衣？”
话音未落便有一众侍仙鱼贯而入，手上托着各式器皿衣物，一应俱全。
我皱了皱眉，片刻才道，“更衣。”
一众人便忙活了起来。
“昨日太宰大人随二殿下下朝后来问过安，奴婢回了他说公主还未清醒。大人便说，今日再来拜访。想是过一会公主便能见到了。”待我洗漱完毕做到梳妆镜前，浅草才开口道。边说着边替我细细搭理着散在肩头的长发。
我隔着镜子看她，她面上带着笑意。
可本神却是没心思。
“……浅草，今儿是什么日子？”我没有理会她方才的话语，兀自问道。
她被我问的一愣，顿了顿马上道，“崇煜六千四百四十三年正月初四。”
我听着她说道，静静的坐在镜子前。
浅草发觉了我不大对劲，忧心的问道，“怎么了，公主？”
“无事。”我挥挥手示意她继续，片刻后又问道，“芫华在何处？”
“婢子在这儿。”浅草被我问得一愣，还不等回话，便听门口传来了一声答复。
我瞧见个比之前更为青涩稚嫩的小丫头正跪在大殿的门口处。
“以后你便带着她。”我移回视线，盯着铜镜中的人影道。
替我别好了玉簪的浅草闻言微微顿了顿，低头行礼道，“是。”
见她答复，我才缓缓站起身来。却是再见到那身鹅黄色的冬衣之时叹了口气。
“把之前那身重炎燚火的长裙拿出来。”
“公主不是不喜欢那一身的颜色的么？”许久不曾说话的枫荷在一旁托着盛衣服的托盘开口道。
我笑了笑，只道，“本神……女今日想穿。”话出口后又觉不妥便拐了个九曲十八弯。
浅草便搡了枫荷一下，到一旁命几个宫人翻找。不多时又捧着衣服走来，替我层层的穿上，打理妥帖。
“怎么了？”我低着头看着为我系好腰间的玉牌香囊的浅草。
换作从前我大约还看不出浅草这丫头吞吐的样子。
她被我问的顿了顿手，只道，“无事。”
我虽是奇怪，但却不再是从前那般的蒙昧无知。多少察觉出了些蛛丝马迹，看着方才起被搁在桌案上无人问津的汤药，道，“医官如何说？”
我未问那句父神是否知晓，该来的总会来，就像时间的流逝，不论人神都拦不住。
但是千年的跳跃，我回到了千年以前，这不是冗长的走马灯又会是什么。
本神没法不想是有人在捣鬼。
只是没想到我仅仅这一句话，一屋子的侍仙都呼啦啦的跪了下去。
“公主，会好的。有医官大人在，公主的伤一定会痊愈。”浅草跪在地上，垂头道。看起来是快要被我逼哭了。而笨嘴拙舌的枫荷只焦急的将视线在地毯与浅草神上来回飘忽，非常识趣的禁闭双唇。
我无奈的抚上额前。
本神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从我睁眼到现在，身上一点法力都提不起来，但这都无所谓。本神只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把我困在这幻境之中。
挥了挥手，我让她们起身。
“公主……”
“本神……我乏了，出去。”我有些适应不来称呼的转变，挥手间叹了口气。
“公主，药还没有喝……”这种时候也只有枫荷敢开口说话。
“出去。”音节不变，我重复道。
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个干净，我才复又在床榻边坐下。
这阵疼痛来的急促，却没有回缓的意思。一时间我分不太清是两处伤口作痛还是一处再发难。
但，如此也好。
至少还能提醒本神是神帝，衍朝的神帝。绝不是什么崇煜年间的三公主。
究竟是谁？
我笑了起来。
当真狠毒。
……
待我再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殿外有些喧闹。可惜我失了法力，听不清是谁人在喧闹。
良久，门扉被轻扣了两声。
“公主。”是枫荷的声音。
我不想理会她。奈何这丫头太是执拗。
被她的敲门声扰的不得安宁，我才回道。
“何事？”
“二殿下和太宰大人求见。现在已被浅草拦在了方海宫外了。但是大人听闻殿下苏醒，执意想见您一面。况且二殿下也在外面，婢子们拿不定主意才来打扰殿下。”
“不见。都不见。”我厌烦道。本神没有精力应付这些虚幻的人。
现在的我和凡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自打央都城破，我已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烦躁。
“但是……二殿下说，一会神上也要来探望公主殿下……”
“……父神哪里如何？”我边问边觉万分头疼。
我如今法力尽失，就算布阵之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察觉出来分毫。
这如今这个时间点。这人是想置我于死地么。
“……殿下在当日盗取秘匙的时候便知晓会有这样一天了吧？”枫荷反过来问我道。
啊，是祸躲不过。况且，我繁缕从不悔过。
我轻笑了起来，笑罢才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但是门外的人没有离去的意思，又继续道，“神上虽然震怒，但韶光节当日的许诺已经出口，神上说他不会反悔。”
我大抵能猜出，这话是二哥传来的。
但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什么许诺？”下榻，靠近了殿门一些，我问道。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就是公主您点头答应了的事情。”
我有些恍惚。灵魂深处的跳痛持续不休。
“……本宫答应了什么？”扶上门板，我问道。
“您答应太宰大人，要与他成婚。”
这一席话在我脑中炸开，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猛地推开了殿门，赤着脚迈出殿来，揪着枫荷的衣领子喊道，“本……本宫何时答应过他？本宫怎么可能答应过他？”
“不就是大人凯旋那日，您在尚天门相迎，随后在荇芜宫前的桃林里太宰大人亲口……”
“你胡说！”
我气的打断了她的话却又听闻一声嬉笑。
“怎么，妹妹这就不想认账了么？”
我听到身后那调笑的口气。接下来的话语不知怎的就梗在了喉咙中。
本神自认铁石心肠当之无愧，什么幻境幻术都会在本神面前不攻自破。但……此时此刻，本神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没有转身。因为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
我缓缓松开还抓着枫荷衣领的手，背对着他，背对着他们。
就在刚刚他们走到了近处，我才听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这两位法力高强，脚步都太轻了。
“怎么？害羞了？”声音又响起，“这不是都如你所愿了么？”
我站在原地。枫荷向走来的二人行礼，“二殿下，太宰大人。”
“繁缕。”我听见他在叫我。这声音，只在他开口的半声中，我便认了出来，认的准确无误。
“平了魁鬾鬼族残党，立下赫赫战功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父神提亲。父神将婚期定在了六月初，是看冰莲的好时节。”二哥在一旁啧啧赞叹到，“妹妹当真好手段，哥哥甚是佩服。”
闻声，我僵了僵。
不对，荡平魁鬾，赫赫战功，是为了替那个人争一份名号。
想到这里，我茅塞顿开，哑然失笑。
二哥和枫荷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苡仁？”
“是你吧，是你干的。”深吸一口气，我打断了二哥的话语，“你可真是恶心，拿这些东西来寒碜我。”我转过身来，望着台阶下站着的人。
一身白衣，甚是讽刺。
我一步步的走到台阶的边缘，脚下的砖石不甚平坦，硌的人脚掌生疼。
我将手上的那串手串退下来，砸还给他，“苍术，本宫告诉你，这些东西，本宫不稀罕。现在是，以后也会是。给我滚！”
我认得这串子，那日落水，我也是戴着它。一颗颗红玛瑙被雕刻成相思豆的样子，做工极为精细。
喊完，我不管他在背后如何的唤我的名字，也不管愣在一旁的枫荷和傻哥哥。我挣脱开他上来拉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进了殿去，上了门闩。
好歹，方海宫的门闩不是凡品。
跌坐在地，我抱紧了自己，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良久，我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