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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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有一种刑罚，是将秘制的檀香埋进皮肤，融于经脉。再用燚火焚烧，囚禁在神祠中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这刑罚，专门惩治那些妄想瞒天过海的叛徒罪者。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在父亲询问我有没有去过神祠偷药时，回答说没有。因为我在大哥询问我朝中是否混入了魔界之人之时，回答说否。因为我在二哥质问我苍术是不是入了魔的时候，回答说不是。我信誓旦旦的同他们讲，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他苍术我还不清楚么，那么正派的人物，就算是被我，被我，逼迫到那般田地也不可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殿下的事，再没有老奴不知道的了。老奴可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娘娘曾经再三嘱托老奴照顾好殿下，再尽心尽力替殿下照顾将来的小殿下。”跟在母后身边的崖香轻抚着趴在她膝头的我的脸颊，“怎么就没人相信殿下是无辜的呢？神帝陛下出面澄清也丝毫不起作用。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老奴最清楚了。当初连一只偷取藏书阁书目的狐仙都不忍心亲自处斩。殿下又怎么能做出覆灭荒界之事。”
崖香姑姑啊。那些年也只有她还相信我。但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狼来了喊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瞧瞧这天杀的大殿下下了多重的手啊。”刑罚过后，我被人送回，趴在榻上，奄奄一息。她就坐在一边，替我轻轻的上药，一两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背上。她从来是个不轻弹泪的人。当初管教大哥比那些个太师都要严苛数倍。听人说，母亲向来最信得过她。
“殿下，您实实在在的告诉老奴。那太宰究竟有没有堕入魔道？”虽我偏过头去不答，她必然也都知晓了。“当初殿下冒险去祠堂取药，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她继续问道。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但她都已清楚。
她什么都知道。没有谁可以欺瞒她。没有谁能够欺瞒她。
知道入魔后的那人前去营救紫苑，她派人将我困在殿中。“殿下，听老奴一句话吧。现在放手，为时不晚。”那是她最后一次规劝我。然后待父亲亲自前来，命人将我带去紫宸殿问话的时候。父亲告诉我，崖香已经因为管教不严被问斩。
父亲说，魔君，就是那个人，指名道姓，要她去伏魔台，以示神界望与魔界重归于好的诚信。但后来我知晓，这是父亲他，唯一一次，欺骗了我。
魔君指名道姓要问斩的那个人，是我。是苡仁公主，是我繁缕。不是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
所以魔界不满意神族的答复，顺理成章起兵造反。
再之后……
“你就看看你那点能耐！半斤八两的样子！”大哥气急的责备萦绕在耳畔。
我的确只有这么点能耐，且都浪费在了那个人身上。做不来覆灭荒界这样的大事。但是总归有人会相信。瞧瞧现在，我不就活成了他们眼里我应该有的样子。但是，还不够。
想要肃清魔界。就算比现在更甚百倍千倍，也还不够。
本神是谁啊？繁缕二字一出，六界闻风丧胆。
苍术，你看，就算神族身负诅咒，我还是比你更有做魔君的潜质。
从床上坐起，就听见进门的脚步声。
“神上。”是芫华。
我挥挥手，“今日的朝会免了。”
一屋子人得了令又退了出去。
“瑚仑走了？”被元华服侍着梳洗一番，我开口问道。
“回神上，已经安稳上路了。”她替我别好最后一根发钗答道。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太宰呢？”
“回神上，大人已经去刑司领罚了。”她毕恭毕敬的跪在一旁回话道。
好。很好。
“派个侍仙去看着些。过后让她来回话。”我接过她呈上来的河清扇，道，“下去吧。”
“诺。”得了令，芫华便也退了下去。
等我在陵游那处闲坐多时，太宰才慢悠悠的前来请罪。
那小侍仙倒还机灵，回了元华说，因着谋害少将军刑司用的是蛇刑。就是放出专门吞噬法力的灵蛇，让它们啃食钻入经脉，受刑整整七十二天。那小蛇极小，游走于经脉间，靠着依附者的法力维生。此刑之后，不必说，太宰必定修为大减。
可惜了。
这之后的七十一天，我日日让他卯时前来素问殿赔罪。也不必陵游应付他。只让他每日跪在素问殿前那块平地上三个时辰。
忘了说。素问殿之所以名为素问，是因为神族前史。有人在殿前平台的四周栽种了银花火树。那东西所造就的天然屏障，可比雷公的小锤厉害百倍。
这下子，乌烟瘴气的紫宸宫该会消停一阵子。
我看着殿外的人叩首过后，跪立在正中央。腰板挺得笔直。神色淡然如常。
「你知错了么？」坐在陵游身边，我边喝着闲茶，边听他讲些书中看来的趣闻。便漫不经心的传音问那跪在外面的人。
「臣无错。」这不知悔改的模样当真是和那人像极了。
我瞥开视线，笑了笑。正逢陵游讲到故事的高潮，他见我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看着陵游。看着他的笑容。眉眼间，依旧是那个少年。
「太宰，你总是在痴心妄想那些本不该是你能够肖想的东西。」
「不试一试，臣怎么能够知道。臣怎么能够……死心。」见我把视线又移回来，他把最后两个字吐出。
一阵微风拂过，陵游打了个喷嚏。
「不自量力。」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将芫华递上的那间披风披到陵游的身上。这紫宸宫虽有神族先祖所设屏障，四季如春。但终归外界还是天寒地冻的时节。
用双手握过他微凉的左手，我问他道，“要不要进殿休息一会。”
陵游闻言点了点头，“好。”
于是我扶着他站起身来，进了内殿。
「你看。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下话，我留给殿外之人一个背影。
这一觉，陵游睡的极熟。我依他言，坐在床边陪着他没有离去。
直到太宰离去，陵游都没有醒过来。
留我在此，他比苏木还看的明白。睡前还不忘嘱咐佐官，把上好的伤药准备出来，让我带去给太宰。
所以依他所言，太宰前脚离了素问殿，我后脚就赶去了望月轩。
自然，还如朝中所传。罚归罚，因为陵游是本神的恩人。至于太宰，他还是本神最为宠信的太宰。甚至即将受封的中宫主君苏木，也不过与他分庭抗礼，勉强比肩。
他看着我，进殿，屏退众侍仙，给他上药，动作一气呵成。面色苍白，却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还能微笑的出来。
“明日继续。”搁了药瓶，我还了他一句，走至一旁批今日那些搁置了的公文。
“神上不必再封了臣的法力。”公事公办的语气，面上却是瞧不出公事公办的神色。
“太宰不会不清楚本神从前是什么样子吧？”批完这一册，复拿下一册，我连脸色都不想赏他，“从前的朝臣都是怎样评价本神的，不妨太宰你说来让本神听听？”觉察他欲出言回击，我蘸了蘸一旁的朱砂，示意他过来研墨。
人倒是极为顺从的走过来拿起墨锭研起墨来，但对我的问题却是沉默以对。
“本神有时觉得，你不像那个商路。”我看着他缓缓的研墨神色如常，继续道，“商路从来不会从本神这里要情爱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研墨的幅度大了一丝，两滴朱砂在他的袖口晕开，鲜红如血。
我轻笑了一声，将又批完的公文放下，再拿出一册，“难得你也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
他闻声跪到一旁，“请神上恕罪。”身板笔直的一如上午时分在素问殿前。
也不看他，我继续批我的公文。
芫华在来的路上欲言又止。
我知她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对太宰的责罚是不是有些过重。以儆效尤，自然要狠下手来。也要那无法无天的太宰好好涨涨记性，受受教训。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从本神这里讨到他想要的东西。因为本神从来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他只是跪在一边，不起来，也不说话。
我将芫华唤进来研墨，直到公文批完。小丫头从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手上研墨工作不停。
他既然喜欢受罪，便随他去。
接下来的七十一天，对于没了法力护身的太宰，可是个不小的考验。
待公务办理完毕，芫华便抱着批好的文书退了出去。
我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人，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沉默了一天的人终于开口说了话，“臣清楚，神上不是世人口中那个样子。”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先前一事，我笑了起来，“……你清楚？”真是荒唐。
“臣清楚。”他回答道，“苡仁公主只是苡仁公主。”
“太宰，莫不是你还奢望着本神能够为了你的那张脸而网开一面？”
可惜，这早已不是一千年前。
长着相似的面容，揣摩着说出那样的话语。这一切越相似，就越能提醒本神，我有多恨那个人。
“这不是一步好棋，太宰。当心玩火自焚。”留下这一句话，我走出殿外。
我繁缕最讨厌的其三便是，权谋心术。但本神不介意用这些去对付那些令本神讨厌的人。
第二日清早，寅时未到，太宰便再次跪在了素问殿前。到我下朝前去探望陵游，他还跪在那里。他还要再跪到晌午过后。
从陵游那处回紫宸殿的路上，被问了一句韶光节事宜的芫华跟开了话匣子似的。事无巨细讲给我听。但这丫头，真是难为了她，虽然内容，句式不同，但句句不曾离开太宰大人。
的确。他被我罚了一通，事务耽搁，只能挑灯夜战。可这怪谁呢？自作自受。本身再清楚不过。
事到如今，有什么是本神看不清楚的？
你说呢，太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