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人遭暗算遇鬼闹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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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客房，为接下来的捉妖抓鬼做准备。
沈书错从袋子里掏出法器，他在冥界扫地的时候经常会扫出些十位阎罗不要的东西，他就捡了来，这次出门走得急，只带了四样。
将这些玩意儿排好摆放上桌，他满意地道：“嗯，都能用上。”都是些常用法器，虽年久老化，但好在经典耐用，降妖伏魔居家必备。
千觉坐下桌侧一方，端起茶盏，睨了一眼，道：“你这都是些什么破铜烂铁。”
沈书错心说：“你懂什么，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自身灵力泛滥。”不过这话可不能入耳，便笑道：“觉兄灵炁强劲，自是无须借助外力。”
“祁兄误会了。”语毕，千觉拿起左方第一样，抚了抚面上雕花，明明是在摸那灰棕法器，沈书错却全程被他那双手引去目光，看了许久，这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虽细白如笋，但青筋裸露，血管隆结，显然刚劲有力，此人当真生得一副好皮囊，连手都如此好看。
接着，手的主人道：“这是三清铃吧。”
“山”字手柄，黄铜材质，雕花刻印，铃音清脆，乃普通法钟。
沈书错颔首：“不错，其音波可震慑妖怪，方便。”
“且不说你这铃质量如何，嗯……它似乎有些年岁了，没准儿比我还大，”千觉将这铃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随后放下，道，“如若那妖是个聋子呢？”
沈书错道：“我说觉兄啊……”
千觉拿起第二件物品，抚了抚下巴，道：“法尺，上可驱魔降妖，下可打徒弟手心，这倒是个好东西、好东西。”
沈书错道：“觉兄若是心仪，那便送与觉兄了。”
须臾，千觉看着手中物什，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心仪是心仪，可我没徒弟啊……”
见状，沈书错霎时一阵心慌。
这人又想干嘛……
只见千觉轻拍着那尺，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他一面看着沈书错，一面徐徐走近，道：“徒儿啊，为师见你今日练功时偷懒，不会是皮痒了吧。”
沈书错咽了咽口水：“……觉兄，我们君子动口，我们有话好说。”
千觉眯缝起双眸，微微侧头：“你叫我什么？”
沈书错喃喃道：“……师、师傅。”
“诶！徒儿真乖，来，伸出手。”千觉笑意不减。
沈书错真觉得自己三百年没被那十殿阎罗整死，反而要被这位土地爷玩儿死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啪”的一声，他愣了愣。
……不疼。
千觉收了尺，把它往桌上一放，道：“这法尺乃近战法器，万一没抡着妖怪那可就完了，你近战似乎还行，勉强可用。”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千觉又拿起第三样，道：“法镜……”
他略感自豪地道：“我以前经常用这个把鬼怪们吓哭。”遥想以前捉鬼的情形，把它们吓得“鬼哭狼嚎”，都不相信自己面貌如此丑陋不堪。
千觉道：“祁兄莫不是忘了，那妖偷的就是镜子，轮回镜前妖祟必现，就算是个奇丑无比的东西，对着镜子看了这么久也该习惯了，这玩意儿派不上用场。”
说罢拿起第四样，也是最后一样：罗盘。
沈书错心道：这个搜妖用的，总能有点用。
……吧。
不出意料，千觉道：“你我二人就是活罗盘，哪里出了妖气不比这死物清楚，无用，鸡肋。”
最后沈书错便只带了那把法尺，这东西还是一百年前他在第十殿讲睡前故事时，转轮王所“赠”。
一百年前，转轮王有好几天夜不能寐，辗转难眠，每每晚上找沈书错诉苦，他倒是诉舒服了，可沈书错就苦不堪言了。
于是他便开始寻找治疗失眠的办法，什么牛奶啊、花茶啊、催眠术啊，弄了个全，结果屡战屡败，百试不灵，转轮王该失眠的失眠，该诉苦的诉苦，一样没差。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扛不住睡了过去，待醒来后才发现，转轮王这厮居然睡着了！一问才知，原来是自己睡觉时说了梦话，话里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他那四十九道轮回中的一世，于是乎，他的晚间故事便开堂了。
由于转轮王听了前面问后面，听了后面问前面，他便弄了个板子，学着人界先生讲堂那般写上人名地名、事情发展顺序等……转轮王见他天天用手指指着木板怪累的，就随手递了把木尺给他。
并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这才像个先生的样子嘛。”
沈书错甚至有些怀疑，此人失眠是假，想听故事是真。
忽然，千觉将他拉住，头侧向一旁，道：“祁兄，你听，好似有什么声音……”
沈书错收起思绪，凝神静气，果然听见了一丝哭声——婴儿的哭声。
若是普通婴孩的声音倒没什么稀奇，但这个声音听着听着就能发觉诡异之处，乍一听是哇哇哭声，但慢慢的……就变成了咯咯笑声！有时是男孩儿，有时是女孩儿，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耳膜，压抑得让人喘息。
可奇怪的是……这声音愈发清晰了。
仿佛……愈来愈近了似的……
“觉兄你有没有发现……”沈书错打算去问千觉，扭头一看，结果没见着人，反倒看见一个全身煞白、没有瞳仁的婴儿正趴在他的肩头朝他咧嘴大笑！
“咯咯咯咯……”对上他的视线后，那婴儿笑得更厉害了，黑色的眼眶里渗出血泪，滴到他身上发出一阵恶臭。
不好！是鬼婴！
鬼婴是与母亲一起死去、尚未出生的婴儿，因为胎死腹中，所以怨力极强。让沈书错疑惑的是，冥界的鬼差也不是吃闲饭的，为何这等凶鬼还没抓走。
而这只鬼婴周身黑气浓郁，一看就不是寻常死法，只见它向沈书错伸出双手，嘴里咿呀不知道说些什么，嘴角裂到耳后，令人毛骨悚然。
“……你饿了吗？”沈书错思索片刻，道，“可我是男的，身上没有你想吃的东西。”
鬼婴怔了怔，随即张出一个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脖颈就是一个猛扑。
就当它离那肉仅剩一寸时，整个身体便再往前不得，鬼婴抬头看向沈书错，周身黑气蠢蠢欲动。
它发出一阵凄厉的低吼，周身黑气猛地向沈书错扑去，将他打了个正着。
“咯咯咯……”鬼婴见状十分高兴，开心的抖动着身子。
沈书错抬手挥了挥脸上的黑气，无奈的道：“你尚在襁褓，应当吃母乳。”
鬼婴十分生气，朝着他张牙舞爪，那些黑气也一波接着一波往他身上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书错看准一团就是一抓，仅一只手便将那些黑气全数接下，随后轻轻一捏，那些气体就化成了一缕青烟，顷刻间散去。
鬼婴似乎被这场面震慑到了，呆呆的一动不动，而后身子微微颤抖，似是对眼前之人有了恐惧心理。
沈书错道：“小小年纪乱吃东西，该打。”
鬼婴听罢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眶溢出血泪，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它被吓哭了。
沈书错全然没理会这小东西的求饶，蛮力掰开它的嘴，道：“你忍着点，我马上给你取出来。”
随后天边就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沈书错看着手中约摸三寸的红绳，心道原来如此，鬼婴之所以没被鬼差抓走，想来就是因为这根红绳。而且蹊跷的是……这绳子不似妖物，反而……混着人气和仙气，介于二者之间，这是……
人元丹？！
偷神器的莫非是个人界得道之人？
想到这儿，沈书错赶紧提着鬼婴跳窗而下，看着夜空中高高挂起的圆月，沈书错屏息凝视四周。
居然没有一丝妖气。
练出人元丹的人非仙非妖非鬼非魔，就是寻常道士，若是此人不想被察觉，沈书错自然是搜寻不到的。
仙可以灭鬼、降妖、除魔，唯独不能打人，否则就会遭天谴，而反过来，人灭不了鬼、降不了妖、除不了魔，却可以打仙。
不过大部分凡人还是对天界抱着敬畏之心，不会真的动手。
人元丹说白了还是个人，即便沈书错已经成鬼，只要体内还有天元丹，就不能对人出手。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沈书错在想要不要通知十殿给他派几只鬼过来帮忙。
“祁兄——你在哪儿啊——”这时，千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沈书错心道这人是怎么过去的。
应了句：“这儿——”
对方又道：“你能不能过来找我啊——”
沈书错：“为何要我过去？你不能过来吗？”
“我——迷——路——了——”
“……哎。”沈书错无奈的叹息，将鬼婴放入收妖袋，迈开步子向林子走去。
走进林子后沈书错才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原本应该存在的风声、蝉声，此刻都仿佛销声匿迹，草木笼罩在黑暗中，四周一片死寂……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找到他。
沈书错喊道：“觉兄——你在哪儿——”
“这儿！！这儿——”
沈书错赶紧提起步子就跑了过去，周围景色从旁侧飞快略过，终于到达声音来源处，果然有一道白色人影伫立在前，他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道：“觉兄，好了我们快出去吧。”
对方见他过来了，急忙道：“祁兄你来了？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你？”
“这儿，你后面，一转身就能看到我。”沈书错走上前去。
“等等！”
“嗯？”沈书错停下。
“你……真的是祁兄吗？”
沈书错疑道：“……此话怎讲？”
对方道：“我方才遇到许多鬼魅，其中不乏一些化为熟人来诱我上当的鬼，以防万一，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沈书错道：“但问无妨。”
对方道：“阁下名讳。”
沈书错答：“祁申。”
对方道：“年方几何。”
沈书错答：“未及弱冠，舞象之年。”(舞象之年：男子15-20岁)
对方道：“家住何方。”
沈书错答：“金城。”
对方道：“已成亲否。”
“……”沈书错顿了顿，答，“已成亲矣。”
答完之后，沈书错才觉得略微不妥。
对方道：“令正名讳。”(令正：你的妻子，尊称)
“……”沈书错答曰，“千觉。”
“……行了，我信你是祁兄，过来吧。”
“那你别动。”沈书错缓缓走近，按住了他的肩。
“千觉”悠悠转头，一张惨白的人脸映入眼帘。登时，它的五官扭作一团，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可声音明明还是那人的声音：“嘻嘻嘻嘻，你来啦，祁兄。”
“不来……”沈书错笑道，“怎么收了你？”
“千觉”蓦地一震，身体就卡住了，随后看见身旁之人左手掐出的指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是月君诀！
“千觉”赶紧施咒，小声念叨着咒语，刚才问的问题就是为了这个咒法，只要知道上述信息便可控制住他！
而沈书错并未察觉。
“千觉”念完最后一串咒语，大叫一声：“祁申！跪下！！”
“……”沈书错愣了一秒，松开月君决，收回手臂。
“千觉”在心底大呼得手了！
只见沈书错缓缓将手抵在下巴处，看着它道了句：“为何？”
“千觉”立马就懵了，怎么回事？怎么不灵？不行，再来：“祁申！跪下！”
“我听到了，我问你为何。”沈书错依然还是讷讷的表情。
“……祁申！跪下！跪下！跪下！”
“别嚎了，我真听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灵？？” “千觉”大受打击，打算将咒语再念一次，也许是它念咒时出了什么错，对！一定是这样！
沈书错道：“别念了，刚才告诉你的信息全是假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然呢。”沈书错右手掐出剑诀，凝入灵力，往他腹部的神阙穴就是一指，“千觉”陡然一个哆嗦就晕了过去，沈书错将他放倒在地，又先后在水沟穴、合谷穴、小海穴、阳谷穴处点入灵气。
点完之后千觉全身一抖，吐出一团黑影，沈书错把一早准备好的收妖袋往空中一扔，那黑影便被齐齐收入囊中。
“……唔……”千觉从地上坐起，道，“该死的妖祟！敢骗你土地爷爷我！”
沈书错伸出手，道：“过会儿听你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千觉扶上他的手，颔首：“好。”
路上，千觉挂在沈书错身上一瘸一拐的走着，沈书错道：“这妖怪修为不高，觉兄怎的被伤成这样？”
千觉眼神森冷，沉声道：“之前我们在谈论法器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便叫你一起来听，后来才知道……只要听见了那声音我俩就会分别掉入各自的陷阱里去！
“那妖变成你的模样跟着我一路‘调查’到了这片林子，还没等我好好思考一番就被一群妖祟包围，就当我全神贯注和它们周旋的时候，‘你’突然对我拍来一掌，我回击无果，接着就被鸠占鹊巢了。
“也亏得我是个土地爷，情急之下开了仙力，才勉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后听见它们的对话才发现，这些妖怪是有组织的，他们一早便盯上我们了，这件事，果然十分可疑！”
沈书错道：“那如此……我们先从长计议。”
“暂且只能这样了，哦，对了，”千觉回过头，看了看他，道，“刚才那妖附在我身上，你并非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吧。”
沈书错停了一下，笑道：“觉兄真是料事如神。”
前两个问题，沈书错都回答得一本正经。
到了第三个问题、“已成亲否”时，沈书错满脑子都是这位土地爷的那句“向姑娘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娘子”。
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已成亲矣”四个字就脱口而出了……然，幸好他答错了，因为最后一个问题，太奇怪了。
它说的是“令正名讳”。
在沈书错踏入土地庙的那一刻，千觉就已经把他的假身份弄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他没有妻室，所以在答完第三个问题之后，千觉肯定会说“回答错误”，没准儿还会把他当成妖祟打一顿。
所以第四个问题一出，沈书错就知，此人、定不是本尊。但他身上发出的气息和声音都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沈书错便猜测他是不是被附身了。
结果还真是。
千觉看着他的眸子，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他道：“那祁兄是何时发现的？”
沈书错道：“第四个问题。”
千觉吐出一个长长的“嗯”字，尾音微微上扬，似是在思考什么，他道：“对哦，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问什么‘令正名讳’，而是……”
沈书错心道哎……又来了。
只见千觉道：“ ‘尊夫名讳’。”
你看你看，果然吧。
千觉见他不说话，笑意更浓了，他道：“若是那小妖问的是这个，祁兄还会回答我的名字吗？”
捉弄人什么的可是千觉的拿手好活，受了伤都不愿消停，他觉得这个人的反应实在太好玩儿了。
但下一妙，沈书错一开口千觉就笑不出来了。
沈书错看着他，认真而冷静地道：“如果我说‘会’，觉兄当如何？”
“……！！”
这怕不是……玩儿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人遭暗算遇鬼闹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