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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蝶毒一别千觉汇无常 一花一世界 ...


  •   千觉感觉身处谷底,四面八方密不透风,上面围着一圈天兵天将,正在讨伐他的罪行。

      “罪人千觉,调戏人界良家妇男,玩弄他人感情,你,可知罪?”

      千觉抬头,朝上面大呼一声:“臣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问你,那日唤他娘子的人是谁?”

      千觉低下头,道:“是……是我。”

      “别人逼你了?”

      千觉头沉得更低了:“没……没人逼我。”

      “还是他求你了?!”

      千觉整张脸就要和大地亲吻了:“他……他没求我。”

      “那还不是故意的!我再问你一遍,罪人千觉!你可知罪!”

      “……臣,知”

      “罪”字还未出口,就听见身旁之人发出“噗嗤”一声。

      “噗……哈哈哈哈!!”沈书错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把千觉看的一楞一楞的。

      咯噔一下,千觉瞬间回神。

      原来是被戏弄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也有今天。

      沈书错强行憋了笑,道:“不好意思觉兄,我实在忍不住。”

      千觉扬了扬嘴角,眼睛弯成月牙形,道:“很好笑是吧。”

      沈书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千觉笑意不减,道:“那祁兄就笑个够吧。”随后一指下去直中沈书错笑穴。

      霎时一股笑感袭来,沈书错张开口就是一阵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觉兄!!我错了啊哈哈哈哈哈!!”

      千觉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寻了一根树枝就拄着走了。

      沈书错连忙跟上:“哈哈哈哈觉兄我扶你啊哈哈哈……”

      ……

      二人转了许久都没走出这片林子,周围还是一样的死寂,连个虫叫声都没有,按理来说走了这么久,早该出去了。

      沈书错停下脚步,开始打量四周。

      千觉也停下来,道:“看来遇到了点东西啊。”

      沈书错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枯叶和草皮,道:“这里我们来过,有脚印。”

      “嗯……”千觉抚了抚下巴,道,“鬼打墙?”

      “不清楚,”沈书错站起,道,“你腿没事吧。”

      千觉道:“就是行走有些不便,问题不大。”

      沈书错撕开自己的衣服,道:“你找个地方靠着,我帮你处理一下。”

      千觉本欲拒绝,但一想接下来恐要拖他后腿,就没了说“不”的心,笑了笑,道:“那就麻烦祁兄了。”

      沈书错蹲下,撩开他的裤腿,随后蓦地放大了眸子。

      ……这都是些什么?

      千觉睨了一眼,道:“看新伤就好好看,管那些旧伤作甚。”

      沈书错道:“对不住。”说罢就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千觉闭了闭眼,解释道:“被星宿选中之前做过几年奴隶,带了几年脚镣,成神之后一直没祛。”

      “嗯。”沈书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绑上布条,万幸没有伤及腿骨,血也没流多少,以仙人的体质应该半天之内就能痊愈。

      千觉笑了笑,道:“祁兄,你和我那位故人还真挺像的。”

      沈书错道:“……你那位故人,现在怎么样了。”

      千觉答非所问的道:“他拿了我的银子,我这辈子还没给别人借过银子。”

      沈书错道:“所以你就下凡当起了土地公?”

      千觉“哎哟”一声,道:“想不到我的故事竟传到金城去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流芳百世啊。”

      沈书错叹了口气,道:“流芳百世不可能,臭名昭著肯定的。”

      “哈哈哈说得好,”千觉道,“可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沈书错道:“也是,想来二钱银子拖着不还也的确不对。”

      而你为了二钱银子如此大费周折也是奇人一个。

      千觉摇摇头,道:“倒不是因为他拖欠。”

      “那是?”

      千觉抬了抬腿,发现已经不是那么疼了,站起身,道:“好了,我们该想办法出去了。”

      见他不欲言明,沈书错也不便多问,跟着站起来,道:“我试试勘鬼诀,觉兄要问话吗。”

      勘鬼诀是在勘问怪异狂邪之物时所使用的手诀,二人分工效果更佳。

      “不,”千觉道,“我来掐诀,你来问话。”

      “这是何意?”

      千觉道:“你虽是个道士,懂一点灵异道法,但总归还是个连人元丹都没有的普通人,捏出来的诀可能功效不大。”

      沈书错笑道:“听觉兄的。”

      千觉坐下盘起双腿,举起右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大拇指扣住中指指甲,放在嘴边,紧闭双眼,唇瓣一张一合,一串咒语溢出,周身刹那间旋出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随着咒法越念越快,那光屏猛地向四周散去,一时间风吹草动,飞沙走石。

      沈书错站到他前方,同时屏息凝神,将炁调和到双眼,心中默念咒语。

      随着一阵强劲的震动,沈书错双眼一睁。

      来了!

      眼内渗入道法,可看清方圆十丈以内炁的流动,此刻周围的炁都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方向浮动,看来不是个小角色。

      “汝唤吾乎?”

      沈书错绷紧神经,盯着前方,道:“来者何人?”

      “来者妖人。”一个身着绿袍,发色全白的男子徐徐走近,所到之处皆化作黑烟。

      ……很强的怨气。

      沈书错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身后之人,道:“这位妖人先生,您布下鬼打墙的结界将我二人困于此地,所为何事?”

      男子并不答话,手臂一挥,周围的树木便跟活了似的朝他攻去。

      沈书错一开始还能应付,以招拆招,但到后面随着树枝越来越多,渐渐开始支撑不住,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擦伤了许多,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退却躲闪半步。

      因为千觉还在后面。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噗——”

      沈书错注意到身后动静转头去看,随即猛地放大了眸子:“觉兄!!”一个树枝趁机过来将他整个吊起,当场便动弹不得。

      “我……没事,祁兄不必担心。”千觉口吐鲜血全身发抖,他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站起,死死盯着前方的“妖人”,沉声道,“你是……妖王——竹挽言!”

      在勘鬼诀中,被问话的妖物不可不答话,也不可说假话,除非……

      那妖物强行突破,以自身妖力反噬其施诀之人。

      现在勘鬼诀已破,千觉已再控制他不得。

      千觉认得他,这个妖王有段时间不知道是抽什么疯,频频闯入他的土地庙,纠缠他的丫鬟——冰花药蝶,千觉忍无可忍跟他打了好几次,输赢参半,最后终于将他赶跑了。

      后来千觉就要小蝶以无面妖示人。

      还一方妖王……他呸!这种爱闯别人神邸、觊觎别人丫鬟的妖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竹挽言对千觉作揖,道:“土地爷,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千觉狠狠咬紧牙关,不让喉咙下面的血涌出来,声音咯咯作响:“上一个是千年白狐,现在又来了个千年妖王,你们扎堆来的吧!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天真!那镜子不是什么好物!”

      竹挽言淡声道:“你又不曾用过,怎知它不是好物?”

      千觉道:“我见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尔等管中窥豹终究害人害己!!”

      竹挽言摇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莫要插手了。”

      千觉撺紧拳,猛地砸向一旁的大树,鲜血溅出,他厉声斥道:“不明白的人是你!”

      沈书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开始思索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难道说,牵扯进来的这些妖怪,都想通过轮回镜复活那些本该死去的人?

      如此一来,倒真是些痴情种。

      但……如果轮回镜真能救人的话。

      沈书错赶紧摆摆头将这危险的思想甩掉。他想什么呢,斯人已矣,莫要再提。

      竹挽言又一挥手,抓着沈书错的树枝便松了下来,他一个翻身沉稳落地。脚刚沾上地面就跑向千觉,急切问道:“觉兄你感觉怎么样?”

      千觉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只是被反噬了,无碍。”

      竹挽言意味深长的看了千觉一眼,缓缓踱步,似是喃喃自语的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渐渐的,竹挽言的身体变得透明,天边一缕阳光照进,弥留之际,竹挽言的声音从林子上方传来:“吾这一世只为一双人……您既执意阻拦,下次、吾定不留情,珍重。”

      再去看时,他们已身处林子之外。

      回到客栈,二人简单交流了情报和猜想后千觉便下楼吃早饭去了,沈书错趁人不在偷偷摆了个阵——联络转轮王的阵。

      沈书错打出手势,道:“千里传音,开!”

      空中浮现光阵,不一会儿便传来转轮王的声音:“小扫?怎么样,找着轮回镜了吗?”

      “还没,”沈书错简单跟他说明了发生的事,随后道,“冥王如何看。”

      对方沉默了会儿道:“依你所言,昨晚那妖怪对你二人布下陷阱,为的是能让你们知难而退,而我方才看了下生死簿,发现昨日确实无人减寿,妖界传闻月圆之夜轮回镜现,现在又多了个人元丹……

      “这事闹得有些大了。”

      沈书错道:“我手里这一妖一鬼要送去冥界吗。”

      “那两个小东西不急着回收。这样,我给你派两个人手过去,你们先去找那十个阳寿已减之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沈书错颔首:“好。”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书错赶紧道:“再联系”,接着收回手势,断了道法,拂去光阵,调整神态,一气呵成。

      千觉端着一碗面进来:“祁兄,我不知道你什么口味,随便弄了点,祁兄将就将就吧。”

      沈书错见状,起身向他行了个礼,双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道:“多谢。”

      千觉道:“祁兄,金城离这里远吗。”

      沈书错挑着面,道:“不算太远。”

      千觉道:“那祁兄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沈书错听到就愣了,道,“觉兄这是……”

      千觉看着他,道:“接下来恐怕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沈书错搁上筷子,道:“觉兄是怕我拖后腿?”

      “非也,”千觉摇摇头,笑道,“祁兄很厉害。”

      沈书错道:“那就没问题了”,说罢又拿起筷子,嗦了一口面。

      口感筋道,汤汁香浓,十分美味。

      千觉不再看他,视线落到窗外,道:“祁兄若是在我管辖之地受伤,日后传上紫微宫,恐怕我又要挨罚了。”

      沈书错听罢停住手上的动作,道:“可我并没有怎么受伤,反而是觉兄一直在见血,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千觉突然敛了笑意,转而看向他的眸子,沉声道:“回去吧凡人,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沈书错挑了面送进嘴里,并未接话。他嚼着嚼着,就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是香味变淡了。

      沈书错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吃着面,千觉也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终于,碗里见了底,沈书错笑道:“多谢觉兄款待,我这便动身。”

      千觉道:“不谢,一路小心。”

      背上粗糙的布包,沈书错头也没回的出了门。

      千觉手肘支在桌面上,拇指和中指扶上额头,轻轻按着上面的穴位,眉头微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千觉蓦地抖了一个激灵,一个人影冲到他门前,扶着门框大喊了一声:“等等觉兄!!

      “我毒发了!!”

      沈书错此刻全身上下似万虫蛀体,这毒搅得他满头大汗,喘不过气,仅仅站着都已十分吃力。

      千觉见状哭笑不得,道:“祁兄这是又骂我了?”

      沈书错道:“快告诉我其他的解毒之法!”

      他可不想再见到月孛星君。

      千觉抬起手,将拇指咬出血,上前伸出另一只手抬起他的头,似无奈的道:“真是拿祁兄没办法。”

      “……?”

      随后千觉就将那出血的手指喂进他嘴里。

      “唔……”沈书错顿时红了耳根,一股甜腥流入喉腔,接着周身的痛苦都随着这股暖意开始疏解。

      不知过了多久,千觉抽出手,道:“好了,毒已解。”

      沈书错愣了愣。

      原来真正的解药,是他的血。

      沈书错咽了咽口水,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味道。

      千觉道:“你可以试试,应该不会再疼了。”

      “……”倏地一下,沈书错心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

      随后,他站起对着千觉深深鞠了一躬,抬首露出笑容:“多谢觉兄,我们有缘再会。”

      千觉顿了顿,同样对他拱手作揖,笑道:“有缘再会。”

      ……

      沈书错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黑一白,顿然一阵无力涌上心头,手扶上额头,一时间长吁短叹。

      你们就不能变了装再来吗……

      周围简直就是大型逃亡现场,小摊小贩们篮子都顾不上拔腿就跑,小孩子更是哭天喊地喊爹娘……

      “是无常!无常索命来了!!”

      “大家快逃啊!无常勾魂了!!”

      “呜呜呜呜呜呜……娘——!!”

      “呶呶不哭不哭,我们这就回家。”

      “黑!白!无!常!来!了——!”

      “……”

      不怪他们这般慌张,因为那一黑一白杵在闹市中央,真的很吓人。

      白无常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中吊一长长的红舌,头顶白色官帽“一见生财”,别说一见生财了,升天都有可能。他旁边是黑无常,黑无常面色凶狠,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头顶黑色官帽“天下太平”。两只鬼神足足有三丈高,他们静静地盯着下方到处逃窜的人流,散发出阵阵死气……大白天看着怪渗人的。

      沈书错走近,手掌放在嘴旁仰头大喊:“二位爷今日前来可是受十殿所托——?”

      看到来人,两位无常点了点头,慢慢变小,终于变成了正常模样,一个白衣善面老头、一个黑衣凶面老头。

      沈书错行了礼,道:“七爷八爷安好,在下冥界扫把星沈七。”

      “十殿交代过,沈公子不必多礼。”七爷白无常谢必安满脸笑容,像个邻家爷爷,仿佛下一秒就会给你一颗糖。

      “哼!”八爷黑无常范无救甩了甩袖子,眺了他一眼,道,“十殿也是愈发没个样子了!”

      沈书错在冥界扫地这么多年,对他们二位的传言也听得不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两位的脾气真是两个极端,教人在春日与寒冬中来回徘徊……

      三人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看装潢当是个大户人家,沈书错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迎面出来一位家丁:“三位找谁?”

      谢必安刚想说话,就见沈书错开了口:“柳老爷。”

      “柳老爷不在,请回吧。”

      沈书错道:“柳老爷卧床不起怎么可能不在?”

      小厮听完脸色都变了,重复道:“老爷不在,请回吧。”

      “放我等进去,”沈书错道,“我能救他。”

      “说了多少次!请回!”

      沈书错眯了眯眼,道:“舌背生疮,舌苔泛青,印堂发黑,口中带尸气,每日子时准点呕吐,呕吐物腐臭无比,我说得可对?”

      原来此人一早便做好功课,不错,是个勤快人,难怪十殿阎罗如此喜爱,谢必安在心底暗暗称道,他刚才打算自己来的,没想到被沈书错抢了先。

      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

      反观范无救一脸鄙夷:

      哼,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不成气候!

      小厮一听,手抖起来,表情也跟着难看,眼见他就快要把门打开,但下一秒就又收了手,似是十分为难。

      就在沈书错想用蛮力闯入时,一个柔弱的女声传来:“请等一下。”

      沈书错听到这声音,总觉得很熟悉,似就在不久前听过。

      柳婉儿走出,对他们欠了个身,随后站起对沈书错道:“刚才这位公子说能救我爷爷,是真的吗?”

      二人一对上视线就惊住了,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同时道:

      “是你?!”

      “是你?!”

      原来柳婉儿就是之前找千觉搭话的那位姑娘。(详见第三章千里酒谈天说地部分)

      沈书错心道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眼光就是毒辣,当时那么多人一看便看中了这古城的土地爷。

      沈书错现编了套说辞,三人跟着柳婉儿进了府。

      来到柳老爷房前,柳婉儿轻轻摸了摸那扇门,道:“自从爷爷生了病,我就没见他从这里面出来,祁公子……

      “您一定要救救他。”

      沈书错拱手作揖:“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柳婉儿擦了擦眼泪,欠身:“那就拜托你们了。”随后便退了下去。

      沈书错推门而入,一股刺鼻的尸臭味扑面而来,还混着腐肉臭和血味儿。

      他屏住呼吸,心道不好!此人性命堪忧!

      想罢,沈书错一个提步就急切的往前走,不料却被范无救一把拉住。

      沈书错疑道:“八爷这是做什么?”

      范无救瞪了他一眼,大斥道:“无知小儿!”

      谢必安从后方缓缓走出,神色少有的凝重,他静静地环视了四周,道:“沈公子稍安勿躁,此事蹊跷,此地……有东西!”

      沈书错双眼微开:“什么?”

      谢必安沉着眸子,道:“别动,它就在此地、此处,我们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解蝶毒一别千觉汇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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