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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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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第二天开始,拌面馆就迎来了第一个传菜服务生,同时也有了第一个铁杆粉丝顾客——每日照三餐来吃饭日日不落——胖子陆久成。
只不过原本半夜不练功也要来这里吃口拌面的人,如今这个铁杆粉丝却当的有些不情不愿。
胖子一开始还担心,怕师弟会一不小心得罪了老板娘,朱必行上岗第一天,陆久成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面馆。
小朱同学特别高兴,当天晚餐就亲手给师兄拌了一小盘蔬菜沙拉外加一碟鸡胸肉——老板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给出的馊主意。
在健身房泡了一天的陆久成饿得前胸贴后背,中午的那一大碗面条早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咕咚一声掉进肚子里,撑不了一个小时就没影了。本来满心期待打算多叫几碗面条的胖子此时举着筷子看着眼前绿意盎然的蔬菜大杂烩,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跟着没了兴致。他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师弟,含泪把这一小盘没有一点油水的晚饭吃了。
老板娘倚着门框凉凉地说:“你哥哥好像不怎么爱吃?要不你就别单独给他做这个了,费时间不说,还耽误你传菜……”
胖子闻声迅速抬起头,看着老板娘眼含热泪,恨不得跪下谢她救命之恩。
朱必行张了张口,刚想解释说这个做起来很简单,完全不会耽误正事,老板娘一抬手制止了他,阴恻恻地说:“以后什么也不用给他做,不吃晚饭减得更快。”
店里寥寥无几的几位食客集体打了个冷战,给胖子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从此,胖子不光每天每餐都要来店里,还要被迫每天每餐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
简直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胖子悲愤地想。
两个月,胖子白天泡健身房,晚上练功,立竿见影地瘦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大大咧咧,万事不往心里去,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还能拐个弯。现在整个人好像头上罩着一朵随停随走的乌云,随便一句话都能想起伤感往事,从做猪时候被别的猪抢食物,到做人的时候被别人骗钱,随时随地都能大哭一场。
本就人不多的面馆,从此更是人影凋零——任谁吃饭的时候遭到一位一米九的壮汉一直凄凄惨惨地盯着看,再香的面也会瞬间没胃口的。
朱必行先受不了了。
他亲自下了一大碗面,一面深深自责自己居然把师兄逼到如此境地,一面发誓以后再也不限制师兄吃东西了,就算真的吃成猪也决不再让师兄遭这罪了。
面下好刚要端出来,老板娘一脚踹在厨房门框上:“你要干什么?”
“给师兄吃!”
“不行。”
朱必行急了,“可是我师兄都这样了,再继续下去,师兄会更糟的!”说着嘴一扁,圆圆的小鹿眼里也氤氲上了水汽,“都怪我,我不该逼师兄逼得这么紧,从小就是师兄照顾我,如今我却恩将仇报,师兄~~哇啊啊啊啊~~~~”
一个一米九的高壮汉子在大堂里嘤嘤嘤,一个瘦高挑少年在厨房里嚎啕,仅剩的一个食客面都没吃完,连夜买站票跑了。老板娘一个头两个大,一挥手,店门口古朴的门板再一次砰的一声关得严丝合缝,大吼一声:“都别嚎了!”伸手一指正拿着手绢嘤嘤嘤的陆久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
陆久成一愣,望着老板娘呆了半晌,复又低下头,眉眼一耷拉,又要开哭。
这个动作彻底剪断了老板娘理智的神经,李婶眼角突突直跳,一边卷袖子一边冷笑:“别以为我不会连这胖子一起揍!”
倏忽一下,店内空间又开始变形,陆久成被一股力量揪着领子拽到了这毫无三维概念的空间里,老板娘盯着死胖子(也许现在可以叫做濒死的壮汉?)一步一步走入空间中。
好像有一堵无形的边界,本来胖胖的老板娘,踏入这结界中,竟变成了一位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姣好如女神一般的人物,乌黑的长发及腰,半扎一个马尾,头上只插了一支乌木簪,半点多余的装饰都无,浅灰色抹胸配同样浅灰色低腰灯笼裤,更衬托出身材完美。一条黑色的飘带闪着粼粼的光,环绕在老板娘两条胳膊之间,好像有生命一样无风自动,跃跃欲试。要不是女神的神态动作仍与“李婶”一般无二,已经看呆了的朱必行简直以为是换人了。
被衣服挂在半空的陆久成显然也有些蒙,他看着一步一步仿佛踩着台阶般走过来的老板娘,又上下左右看了看四周,好像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属于动物的本能让他浑身警铃大作,挣扎了两下也没挣脱开,马上抬起两只手高举头顶给老板娘作揖:“老板娘!李姐,不,女神!女神我错啦!看在咱们往日交情份上,放我下去吧!咱俩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老板娘走到他对面,抱着臂冷笑了一声,提高声音打断了胖子的啰嗦:“他在我这吃面,我俩还算有那么几天的交情,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来,咱们好说好商量;不然的话,我恐怕就你今天就要留在这了。”
陆久成完全懵了,老板娘的话自己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他生怕老板娘二话不说就拿自己开刀,连忙开口:“我过来了我这不过来了吗,我……”话还没说完,陆久成心里突然席卷进来一股巨大的悲伤,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难过得他整个心脏都开始绞痛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两只手揪住胸口的衣服,哭得喘不上气,脑袋嗡嗡直响。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从汹涌的悲伤情绪里勉强分出一丝清明,强迫自己默念静心口诀,把这股悲伤情绪从心里赶出去。
察觉到有股力量在慢慢生成与自己对抗,这股情绪如有实质,竟发出一声陌生女子的叹息:“还有什么可念的呢……做妖怪时尚可吃吃喝喝,如今好不容易修炼成人,竟还不如做妖怪自由……每日里除了修炼,竟还被迫违背天性戒掉食欲,这人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陆久成终于确定自己必然是在不经意间着了什么灵魄的道,恐怕自己最近总是时不时的伤心也是跟她有关。他努力想反驳,无奈这股悲伤情绪实在太过强大,简直有灭顶之势。他若能早一点察觉,怎么也有较量一会儿的余地,不至于似现在这般被动。
陆久成努力不去细想她说的任何话,只一遍一遍地默念口诀。
那把女声裹挟着庞大的负能量,又在陆久成心里响起:“这几日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痛苦的时候……你最亲近的人都在哪里呢……你好好想想,是谁让你落到这般境地的……他们只会害你……跟我走吧……”
陆久成本来情绪就很低落,很容易就被这些负能量言辞影响,口诀念了好几遍,无数次被打断重来,没一遍是能完整念下来的。
他脑子里变成了一个拉锯般的战场,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整个脸上也不知是泪是汗,顺着下巴都快滴成一条线,在朱必行这个角度看起来相当狼狈。
小师弟在结界外急得左右乱窜,他离老板娘还有点距离,两人的对话他听得并不十分真切,看到这情形,还以为是老板娘对师兄下手了,手一翻,两把小匕首又滑到了手心里,一咬牙,也不管自己这个鸡蛋碰到老板娘那个石头会有什么后果,抬起胳膊就要往前冲。没想到刚一碰到结界,就被一股大力给弹了回去。幸好朱必行见势不对收刀收得快,不然怕是要变成史上第一个刚起式就捅死自己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板娘脸色一沉,玄色飘带带着磷光射向了陆久成,猛地缠住了他的脖子。陆久成光是与灵魄争夺大脑控制权就已经快要精疲力竭,老板娘这一招他基本无力抵抗。他被缠的呼吸困难,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朱必行在外面急得对结界用脚踹、用刀划,可无论怎样就是进不来,急得大喊:“老板娘!李前辈!我师兄不是故意捣乱的!您手下留情啊——哎哎我师兄要不行啦您快松手吧!!”
老板娘丝毫不为所动,盯着陆久成的眼神毫无波澜。就在连陆久成自己都以为马上就要魂归天国见妈妈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倏然从陆久成身体里蹿了出去,笔直地冲向场外拉拉队员——小鹿妖朱必行。
老板娘都气笑了,玄色飘带骤然一松,回到了老板娘身边。陆久成已经晕过去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稳稳托住,送出了结界外。
朱必行正跳脚着急,猛然看见一道白光恶狠狠冲自己飞来,连忙向旁边一躲,摆好架势刚要迎击,却发现拿到白光撞到结界又弹回去了,好像一个拖着长尾的耀眼小弹球,在结界内左冲右突,就是出不去。
老板娘手一握,结界开始一点点向中间缩小,穿过老板娘的时候,她又变成了那个胖胖的李婶——除了眼神表情仍然不屑,身材长相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白影见实在出不去,索性不再乱窜,停在结界中间,原地抽长拔节,竟长成了一个白衣黑发、脸上雪白一片没有五官如女鬼一般的人物。只是这女鬼全身都呈半透明状态,正抬起两只手高举过头顶,好像要给大家作揖。朱必行和老板娘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把好听的女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大家的。我快要死了,我必须要寄宿到别人身上才能恢复。我负能量太多,自己有时也控制不住,影响到大家实在是对不起。只是我身上还有一定要去完成的任务,还请老板娘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老板娘一抬手,空间结界停止了缩小,半晌才问道:“以前有什么事,都是你们白脸族长老过来人间界,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小角色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任务?”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下已经变得半透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还有你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你们族就派你一个人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