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面馆的日常》龙天菡

4、白脸2

　　一听这话，一个女声的嚎啕登时就在两人脑海里炸响：“我们整个白脸一族都没了哇啊啊啊啊——”，哭声带着强烈的悲伤情绪龙卷风般卷过三人脑海，老板娘丝毫不受影响，朱必行此时有点不太行。他正蹲在已经晕过去的陆久成身边又是晃肩膀又是听心音，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正欢，白脸女之前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往心里去，此时脑海里骤然响起这声悲号，吓得猛一哆嗦，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险些没背过气去。

　　老板娘一愣：“嗯？！这怎么可能？！白脸一族在安定山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但也不是无名之辈，怎么可能被灭族？到底怎么回事？你听谁说的？”

　　“是真的，我四姑姑拼了命把我们几个小的送出来，让我们去外边搬救兵。”白脸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声音传送到在场众人的脑海里，连晕倒的也没例外，“我们分头跑，我被斗间家的人追了一路，别人我也不知道怎样了。后来我逃到了众生城里的界门附近，碰到了一个与我家熟识的看守，他说、呜呜呜……他说我们家没救了，斗间家素来好勇斗狠，论打斗白脸根本就不是他们对手。他把我带到界门门口，劝我不如干脆投个胎，安定山就这么大，躲能躲到哪去，迟早会被找到。”

　　白脸一族没有五官，除了闻不着——大部分灵魄都闻不着——听和看都没问题，说话更是能直接传送到别人心里。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白脸小姑娘有点半透明，简直跟商场里没有五官的假人成精没什么区别。许是因为刚才的横冲直撞，小白脸漆黑的长发凌乱地糊了一脸。她伸出一双煞白纤细的小手把脸上的头发狠劲向两边一拨拉，继续说道：“但是我宁愿灰飞烟灭也不会忘记我的家族我的使命。安定山里的大户不爱管，小户不敢管，那我就上别的地方碰碰运气。我求他开门偷偷放我去人间界，他答应了，然后我就来了。”说到这，小白脸低下了头，“谁知道人间界跟我们那里一点都不一样，我来到这里完全适应不了，正好那时候遇到这个胖子，我就附在他身上，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得到恢复，就……就一直没有离开……”

　　“那你为什么……咳咳……不向我求助呢？”陆久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盯着白脸小姑娘平静地问道。朱必行正扶着他靠坐在墙角边，除了面色还有些涨红，精神有些萎靡，但是整体看起来应该没有大碍了。

　　“我们白脸一族，天生就可以潜进别人的意识领域里，你平时作风、想法、态度，我都知道。你虽然表面上作风不羁，但在大事上很却很谨慎，只要不涉及到你师门，你是不会出手相助的。而且……你是妖族，实力……”小姑娘斟酌了一下用词，“也不怎么突出，去了也没什么用……”最后几个字小姑娘越说越小声，但没用，大家还是都听到了。

　　被当众嫌弃的陆久成无语凝噎。

　　“我在你身上借住了这么多天，只感应到你师弟是个有道行的人，但是比你大概还要差一些，”小姑娘顿了顿，“我道行低微，完全没有感应到老板娘也是修行之人，只从这个胖子这里感应到他很敬重您。我浪费了一天又一天，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帮我的人，我身上寄托着全族人的希望，可是我却这么没用，现在我的族人可能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而我却背叛他们在这里独自偷生，哇啊啊啊——”小姑娘瘫坐在地，又哭了起来。

　　许是悲伤情绪未经耳道里的九曲十八弯直击大脑，陆久成和朱必行替小姑娘把不存在的眼泪尽情糊了一脸，然后又齐刷刷地用希冀的目光看着老板娘。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只是八卦一下而已，家族内斗是他们安定山自己的事，况且三个守卫都没有一个管这事的，我为什么要管？”

　　“老板娘……”

　　“打住！”小姑娘的声音刚在脑海里响起，老板娘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可能离开人间界，主观上不愿意，客观上也不允许。而且……”老板娘看了看白脸小姑娘单薄半透明的身体，斟酌了半天措辞，决定单刀直入，“你一旦脱离宿主，就会迅速损耗自身，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没几个小时好活。我给你分析分析啊，你如果想要在人间界生存下去，就必须依附在有道行的人身上，但是你本身道行低微，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很容易威胁到宿主，所以自愿被你附身的人可不好找。而且，一旦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人间界的守卫之一——战神叶师，很大概率就会亲自来找你谈谈心了……”

　　小白脸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被吓的。

　　“如果你不依附于他人，你就只能在我的结界里生存了——但是我的结界不可能一直开着。”

　　小姑娘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执行死刑的囚犯，临刑前刽子手虽然贴心地给她送了一桌好吃的，但总归是时日无多。因此除了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板娘强撑着巨大的耐心问：“小姑娘，你想怎么办呢？”开结界好累的……

　　好一会儿，小姑娘的声音低低地在众人脑海里响起：“我……我想知道，我的族人……现在到底如何了……”

　　“那好办。”老板娘一回神，冲陆久成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小陆呀，你过来一下~”

　　十分钟后，陆久成、朱必行以及不需要伪装已经恢复真实样貌的老板娘，三人并排站在了山脚一座别墅前。

　　“鄙所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随便就可以了啊。”老板娘一边开门一边假模假样地说。陆久成和朱必行两人跟着师傅修行时一直住在山间简陋的竹屋，来到人间界也是一直租公寓住，这辈子从来没有机会靠近过这么大的房子，从进了别墅院门开始，简直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翻版，嘴里“喔！”“哇！”“天啊！”之类的词就没停过。

　　老板娘掏出钥匙刚要开屋门，“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老板娘握着钥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嘿嘿讪笑两声，收起钥匙推门进去了。大家虽然都在东瞧瞧西望望，但总算还没忘正事，跟在老板娘身后也进去了，门是谁开的根本没注意。

　　“我回来了~亲爱的~想我了吗？”老板娘伸开双臂，冲着趴在沙发上看剧的少女一路小跑，讨好地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沙发上的少女闻声抬起头，冲门口的三位露出一个平静无波的冷漠脸。

　　“我去啊！！！那不是战神、叶、叶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