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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玩偶之约(四) 被困于玩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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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于玩偶山庄数日,萧十一郎等人皆眉头难舒。尤其是,沈飞云最不愿沈璧君知晓的隐秘被外人揭开后......
【不错!我是拿灵素那丫头来为我的君儿推血过毒!可这孽是我做的吗?!若不是他逍遥侯对我的君儿下手,我又怎会去伤害飞羽的女儿!君儿是我的命,谁要夺走她,就算是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可你不仅是拿她推血过毒,你还利用幼小体弱的她来威胁羽夫人以得到快活王藏宝的所在地~你还想要用皎皎与巴山剑派的柳色青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
沈璧君清楚的记得那天萧十一郎对沈飞云的连声质问,更清楚的知道了她的母亲这些年暗中所做的一切。也许萧十一郎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是她的姨母沈飞羽没有挑明,亦不想多说的。
一个女人到底要经历怎样的故事,才能变得如此令人可怕。虎毒尚还不食子,她与沈飞羽是亲姐妹,却能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到此等绝心绝情的地步。她,还是曾经那个敢爱敢恨、热爱生命的沈飞云吗?
【当初我为了爱情,抛却凡尘,可等待我的却是刻骨又可笑更可耻的背叛!想我金针芙蓉在江湖上何等的高傲,可我却比不上自己天生绝脉的亲妹妹!凭什么?!凭什么!!】
她忽而凤眸飘忽,眼中带起温柔怀念道:【从来都是我站在她的前面为她遮风挡雨,受她崇拜敬慕。可到头来,得到幸福的却是她!那个男人,那个武林里的传奇,都说他爱沈浪的妻子朱七七成痴,立誓终生不娶!】
越说到后面,沈飞云的眼睛越发的阴暗浑浊,连带着温柔的声线亦带起了丝丝阴沉的鬼气。
【可他却为了我这个废物一般的妹妹而打破了誓言!他不仅三媒六聘在我娘面前郑重立誓,此生‘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又不甘里带着艳羡道:【他还将代表着快活王宝藏秘密的九转玄骨扇当做嫁妆送给了我那好命的妹妹~而我呢!呵呵...哈哈哈哈....我却被自己深爱信任的男人弃若敝履。
我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灰头土脸的回到了沈家庄...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幸福快乐嫁给了所有女人都想嫁最终却嫁不成的男人——王、怜、花!】
沈璧君记得,清净师太记得,萧十一郎记得,风四娘和杨开泰也记得。当时的沈飞云眼中悲戚愈重,神色癫狂,一张俏脸因嫉妒怨恨而扭曲成一张似恶鬼修罗的脸,美感不再,留给所有人的,只有背脊上刺骨的寒冷。
【那样的幸福快乐,真刺眼啊~让我想要将它撕碎,这样,她才是我的好妹妹。只有这样,她才会依旧躲在我的身后,让我为她遮风挡雨,依赖我、攀附着我生活....难道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次殊途,浮生间的爱恨便已暗暗藏在了刀剑的两端。沈飞云在爱情里痴狂成疯,或许天下间有情的女人皆是如此吧....红尘间的惆怅悲欢,一如美丽女人心中的傲骨倾城。
当曾痴痴爱慕着的追求者,心有所爱,坚如磐石无转移后,他不再受她的魅力所惑,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中,成为万丈红尘中、沧海一粟里的双伴鸿雁。女人不会怪那个男人,反而会将夺走那个男人心魄的另一个女人视作挑战自己魅力的假想敌人。
所以,饶是朱七七这样美丽又富有的女人,也逃不了这样的定律。当她知道王怜花要成亲后,她酸了。所以她惯常利用自己的娇惯,利用自己立坐云端,如公主般的骄傲,与沈飞云不约而同间达成了共识。
她们要破坏掉这份幸福,只是不同的是,朱七七只是为了恶作剧,所以她利用王怜花与沈浪的交情而诓了王怜花,而沈飞云利用了王怜花对朱七七的感情去诓了沈飞羽和王怜花。
她与逍遥侯的爱恨情仇就这样,为自己的亲妹妹带来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为自己的亲侄女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伤害到了连城璧,还有萧十一郎,以及整个江湖。
带着痛的爱,让人悲哀。
只因风四娘毫不留情,在一怒冲动之下揭开了真相的一角,就暴露出了这之后令人唏嘘的真相。
风四娘,她实在是一个活在江湖中的女人。她的美丽似火燎原,如入口浓烈的烈酒,令人无端觉得畅快。她懂得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懂得吃什么样的菜喝什么样的酒,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
像她这样的人,世上少有,有人羡慕她,有人妒忌她。可唯独这样一个会生活会享受的女人,却心甘情愿且高高兴兴的去吃牛肉面,只因为那是萧十一郎请她吃的。
风四娘其实对自己很满意,没有一个人能活得如她这般自由。只有一点,那就是寂寞。无论她怎样满意自己的生活,她依旧觉得寂寞。而这份寂寞就是对萧十一郎,明知无果,却依旧喜欢的寂寞。
杨开泰爱风四娘身上的这份自由。因为他在别的女人身上看不到。她直接、大胆,她不做作,同时又有别的女人不能及的风情万种。她会看人眼色,有时却又冲动泼辣如一个少女般的天真活泼。
可他又知道这样的风四娘爱的是萧十一郎,但他又知道萧十一郎对风四娘只有长姐之情。所以,当他们在面对那群神秘的黑衣鬼面人追杀时,他冲动间,不合时宜的问出了一个他心中骚动已久的问题。
他问她:【若是萧兄再也不出现了,能让我来照顾你吗?】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死不了的!!死不了的怎么会死?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你就那么在意他吗?对我就没有一点儿喜欢吗?】
【没有!!】
【我要是出事了~你也不会有一点儿担心吗?!】
【对!】
【四娘,你为什么总要伤我的心呐?!】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是你偏要跟着我的~】
一向对她千依百顺的杨开泰,饶是再憨直勇往无前,也被风四娘给气着了,他忍不住自扇了自己几巴掌。
【杨开泰杨开泰杨开泰....!你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大笨蛋!灵素妹妹说,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就能把你捂热,可你就是一块看似热情如火的冰!!】
风四娘终究还是出口伤了杨开泰,她看着杨开泰负气与她分道而行。可真当遇见那群人默契十足,配合极好的鬼面人后,救她的却不是萧十一郎,而是那根傻得像木头的杨开泰。
即使杨开泰上前相救也未能讨到便宜,他们被逼得跳了崖。等醒来以后,便莫名其妙的身处这玩偶山庄中,还遇见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以及失踪已久的沈飞云和清净师太。
她戳破了沈飞云第二个想要隐藏的秘密,更令沈璧君在心中筑构起来的江湖世界顷刻间轰然崩塌。
这个江湖令人防不胜防,今日对你真心以待的人,明日便会翻脸无情。
那时的她竟然忽然想到了沈飞羽对她说过的话。
【......从前你一心想要自由,如今当真自由了,你此刻的心里好受么?......若不是看在你还算无辜的份儿上...沈家庄烧便烧了,没人比我更想让那个肮脏的地方归于尘土。那里,从来都不是我们母女的家!】
肮脏。那个她视之为家的地方,她的姨母却觉得肮脏...明明,那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啊....那场对话最终归于悲叹的沉静,沈飞云在云晦雷发,惊耳骇目的目光中踉跄躲进了屋子里。
此后的几天里,她每每看见沈璧君,便目无多情,喜怒不显,只见到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两人,眼中多藏复杂,情绪里也是厌恶居多。
沈璧君从未真正自由过,因为她从未明白什么才是自由。
她的世界被打碎重铸,再现于心的时候,她想的不是勇敢面对,而是去寻找依靠。所以当她主动找上萧十一郎的时候,注定了她还是没有懂得自由与爱情,是互相牺牲,才会互相成全的道理。
“十一郎,我想请你一会儿陪我去找我娘,将一些事情都与她说清楚。还有...还有皎皎的事......”
“你们毕竟是母女,就算是天大的事,我相信沈夫人她也会理解你的。但是皎皎的事,这里没有谁能说得清楚。”
萧十一郎抬手轻捂着胸前,那里珍藏着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爱,似是在给自己宽慰。只是抬眼看着沈璧君的时候,眼中无惊无喜。
“你蒙受了那么多的不白之冤,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跟我的母亲好好的解释清楚。”
不羁一笑,萧十一郎只道:“懂我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懂我的人就算是再解释,也说不清。更何况,萧某能有今日,沈夫人在暗中也出了不少力。我为何要去跟她解释,我又何必去跟她解释?”
沈璧君心中慌乱无措道:“我,我知你为人一向洒脱,不爱辩驳...但...若是为了我呢...难道,你就那么喜欢皎皎...对我....”
“萧公子!”
沈璧君口中未说完的话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哦~冰冰姑娘?”
来人是那日在沈飞云门前沈璧君见过的侍女。她一言一行,一动一静间皆行规有矩,优雅从容。
只眼睛略过萧十一郎身上时,目光里的轻佻勾人总是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这实在是一个尤物般的女人,水蛇般的身段,高贵起来令男人垂涎欲滴,放荡起来却又令男人魂牵梦绕。她看沈璧君的目光暗含挑衅,却又令沈璧君心生寒意,这个女人,当真是矛盾得很。
“昨天是你输了,我没让你下跪~”
女人声线里吴侬软语的调调带着丝□□惑:“今天晚上...到我房里来~”
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沈璧君,女人只轻柔一笑,便踱步离开了去。徒留萧十一郎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这个女人,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无垢山庄
暖春带来的满院盎然不仅愉悦了人的眼睛,看起来赏心悦目,也仿佛将生机感染到了小动物身上。连城璧拿着葱绿的细如松针的草叶逗弄着面前一灰一白两只胖绒绒的兔子,一边仔细听着无典的回报。
“近来追杀‘萧贼’的风潮趋于消减,倒是逐渐有门派开始趁机浑水摸鱼,打着青龙会的旗号不断扩张势力。”
白毛胖嘟嘟的兔子耸动着鼻间,三瓣儿嘴不住的要去咬那根绿油油的在它面前晃来晃去的草,红彤彤的兔眼里无端让连城璧看出了几分恃宠而骄。
眼中闪过玩味,他只缓缓道:“天道夷且简,人道险而难。天剑山庄最近有些恃宠而骄啊~沈家庄是垮了,可无垢山庄还在。”
“可不就是恃宠而骄吗?呵~我看他们怕是忘记了,青龙会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白给,青龙会的名声从来都不、容、玷、污~!”
他捉住白毛胖兔子耷拉在脑后的双耳,将它提了起来,叫自己与那双倔强的兔眼对视,轻轻一笑。
“武林盟主的位子,可不是收归一些阿猫阿狗无关紧要的门派就能得到的。他想成势,想要像沈家庄那样分一杯羹,也要看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割鹿刀还未得到,这江湖始终都是风云暗涌。少林、武当、全真三派自认高手众多,又是资历最老的江湖门派,拿着身份当连城璧这个代盟主是个摆设。
几位长老又自诩自己在江湖中德高望重,召集各大门派成立了个什么“正道联盟”捕杀团,四处寻踪萧十一郎,风尘仆仆而过,可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反观连城璧在无垢山庄中,日日与新婚妻子琴瑟和谐,一派闲适。有句话说得好:凡斗者,必自以为是,而以人为非也。
少林武当全真倚老卖老,以此压人,无非就是想要逼退连城璧,叫他亲口出言自逊退位。
沈家庄的血案?哼,有多少人去在意一个武林世家,更何况沈飞云素日作为得罪了不少人,看笑话的人倒是有,查清真相的人?江湖啊江湖,近火宜热,履冰则恶寒,刀剑无眼,兴亡尽命。
正如人心一样,多日徒劳无功,令他们自然就想到了还有一个连城璧这样的代盟主在。他们只会将自己美化成为江湖的爱与和平而努力的卫道士,反过来责怪连城璧这个盟主不尽其责,毫无作为。
连城璧能想到的,无典自然也想到了。眼中闪过寒光,男人只撩袍坐在连城璧对面,持扇的手搭在花园石桌上轻敲。
“看来,咱们最后一步棋也该安排上了~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轻啧两声,无典戏谑道:“这些子名门正派可真行,干啥啥不成,倒是凑热闹上来狐假虎威、义正言辞的道道耍得比谁都要好!不怪他们要让萧十一郎背锅~哼....”
蹲在手中的那只白兔子享受着连城璧的轻抚,看着它舒适宜人地眯起那双傲娇的兔眼,他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灿烂,只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受惊的兔子因长期的投喂而滚圆肥硕的身子,在此刻显得笨重无比,只挣扎颤抖不过几息便成了一瘫白毛绒绒的软肉。它被无情地扔在了石桌上,方才惬意微眯的兔眼,此刻只无神的睁大,似被蒙上了一层阴翳。
连城璧从自己脚边的木笼里提起了一团白绒绒的团子,放在自己的手心,一如方才那样轻抚,眼中温软一片,嘴角的笑意似乎未变,又似乎变得多了几分温度。
“无妨,有的东西,总是属于自己的才最舒心。有的事情,总要我们自己运筹帷幄,才最安全。不早,现在才刚刚好....”
看了看桌上那瘫白绒绒的软肉,连城璧浑身都舒张着快意,抱紧手中的白团子捋了捋毛。
“传盟主令,召集各门派代表前来无垢山庄集会。小棉球生病了,我该拿去给皎皎看看~那只兔子,你就拿回去打牙祭吧~”
望着连城璧的背影,看着石桌上的早已没了生气的兔子,无典蹙起眉头,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春意盎然的花园里,只余下怅然一叹,可迎春花枝依然随着清风摇曳,年前沈灵素与连城璧一道种下的春海棠,已发了几团,紫中带白,东风袅袅间泛着崇光,香雾空蒙印下这一场好春光。
景乾堂内,连城璧坐在上首,目色幽深,朱白水看着他英俊、温和平静的脸,听他中正柔和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
“今日,请众多武林同道来无垢山庄一聚,是因为在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议。沈家庄大火的真相,至今尚未查明,沈盟主、清净师太两位前辈又不知所踪。
最近连杨兄和风四娘也难觅踪影,加上之前与萧十一郎一齐失踪的沈璧君,江湖上最近失踪的人士已有五位。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联系在一起,再加上近日连某派出的暗探带回的一丝线索,连某猜测,他们的失踪,应该与逍遥侯和天宗有关。”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满座的纷纷议论。
“又是天宗啊~逍遥侯果然还没死!”
“是啊,一定是天宗的人在作怪!”
“沈盟主他们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赵无极是越发看不懂连城璧了,他说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如今连他这样一个自诩心机城府不弱,洞察人心入微的老江湖也难以判断。这几日他在无垢山庄内,见过不少进出的人,只是他们皆是生面孔,在江湖上并未有显名声。
可这些人却一个个下盘稳健,内息绵长,眼神如刀,时有血气盈身。以他四大高手之一的实力,在其中任取其一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心中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可却总是雾里看花,难以辨清。
“沈盟主乃当今武林的泰斗。逍遥侯如此,就等于是在向我们所有正道人士宣战~”
连城璧双臂微抬,沉声道:“二十年前,众多武林前辈一举剿灭天宗,可今日,天宗死灰复燃,再次兴风作浪,我等绝不能姑息!”
起身上前,连城璧站在那里,如一株临风的玉树,神采照人,他依旧是众人眼里一尘不染的君子。
“我连某恳请诸位助在下一臂之力,再赴天宗,救我盟主!匡扶武林,剿灭魔教!”
徐青藤首当其冲起身致意:“我等,愿意追随连兄共赴天宗,剿灭魔教!”
有一就有二,少林武当全真弄了这么些时日都找不到萧十一郎等人的一踪半迹,如今连城璧却悄然早已准备好一切。
在场之人皆是武林中的青年代表,中流砥柱,自是心中澎湃。只不约而同,异口同声道:“我等愿意追随连兄共赴天宗,剿灭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