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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

  •   残阳如血,佝偻的老人怔怔的望着远方。

      “这事说来话长,三天前,博阳侯府突然派人来信,说郡主不见了。王爷急坏了,亲自往博阳侯府去了一遭,这才知道,郡主在六日之前去天清寺替博阳侯夫人还愿,原是当天就该回来的,偏那日突降暴雨,郡主便留了一日。第二日午后,骤雨初歇,世子亲自去接,寺中的僧人说郡主刚刚下山,却紧赶慢赶也不见踪影。世子心中不安,回府后召集府中诸人寻找,不想还是杳无音讯,自那日起,魏王府、博阳侯府、湖阳公主府昼夜不停的派人寻找,却只等来了您和开封府。”

      “如今龙亭湖一案闹得汴京皆知,王爷更是时时悬着一颗心,今日更是连床也下不得了,衔葭郡主在跟前侍奉着,您二位不必前去问安了。”

      沈持盈眼眶通红,圆润的指甲死死扣在掌心:“这个荷包恐怕要当做证物带走。”

      老人颤抖的双手仔细抚摸着荷包上的绣纹,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交到她手中。

      持盈将荷包交给高曙,转过身去恶狠狠的将泪珠擦掉。

      高曙担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打开。

      荷包中被胡乱塞进一块碎布,同郡主衣裙的布料相同,云锦上的银线阻住了鲜血的痕迹,只能依稀辨认出‘盐铁失踪’四个大字。

      盐铁乃军中大事,若是历葭郡主探听到的消息属实,那么此事极有可能关乎与齐国一战的成败。

      只是盐铁运送向来极为隐秘,何时出发、经传何地、何人负责都是朝中机密。便是沈持盈在御前行走,也只是知晓皇上指了魏王牵头。这恐怕也是历葭郡主不顾性命都要确保消息能传给魏王的原因。

      再联系赵三平的话,能够大概拼凑出命案的由来。

      历葭郡主替博阳侯夫人前往天清寺还愿,却无意中得知了盐铁失踪一事,不想被歹人发现。她知晓此事与父亲有关,因此想要将消息传入魏王府,而在途中,她身边的人极有可能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所以她选择了最近龙亭湖寻求庇护,并将消息传给赵三平,让父亲提前做好准备。

      盐铁一事牵连者众,历葭郡主的字条只是提前预警倒还罢了,但凡已有歹人将盐铁劫走,魏王还是难逃干系。

      沈持盈压抑住汹涌而来的悲伤,打马前往福宁宫。

      皇帝得知此事果然龙颜大怒,下令殿前副都指挥使高渭察查此事,私下仍派出了女官谢晋怡。持盈则是与高曙一道,查出歹人的身份,配合盐铁失踪一案。

      既领了命,持盈便准备告退,皇帝却意外叫住了她:“你今日去了魏王府。”

      持盈迟疑的点了点头,仍是不死心的答道:“现下也只是怀疑,丢失的头颅尚未找到,原也是想询问王府家奴,故而前去给魏王请安。”

      皇帝直直盯着持盈,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刺穿:“水落石出之前就不要去打搅魏王了。”

      持盈疑惑的抬起头,却知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称是后便领命告退。

      夜色渐浓,北风卷土重来,街道两旁高高挂起的灯笼明明灭灭,连带着头脑也跟着昏沉起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便生了高热。持盈不敢兀自睡着,强行支起身子吩咐季兰告假,又嘱咐仲兰前往开封府,将上面的意思转达给高曙,另派人去龙亭湖搜寻丢失的头颅。

      交代完这些方重新躺下,明明倦的厉害,偏生从前的景象在脑海中打转。

      自谢贵妃身故,母亲忧心寿阳,她便离开吴兴远赴汴京,陪在寿阳身边。宫中虽有董皇后照应,祖父母陪伴,却深觉不受父母喜爱。此般种种,全赖历葭在身边多加开导,才不致心怀怨愤,面目全非。

      十二岁上回到吴兴,便是亲生父母,也总觉得隔着一层,上面的三个兄长同她说话也小心翼翼。那时还是小女儿家心肠,遇见不如意便给历葭写信,也是她时时劝说。

      便是如今种种证据都指向历葭,她仍不敢相信。

      晃过神来,持盈怔怔的望着床幔,鹊哥正煮了药来,见她醒来,立刻上前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烧已下了大半,姑娘用了药再缓一缓神。”

      持盈张了张口,声音带着嘶哑:“先放下吧,给泽盈去个信。”

      鹊哥见她累得厉害,不愿让她再费神,却见持盈疲惫的挥了挥手,只得退了下去。

      泽盈来得很快。

      见着她怏怏的躺在榻上,还是忍不住说道:“该!在吴兴赏花扑蝶吟诗作画怎么不好了,这才清闲了几年,便又回这糟污地界儿,家里三个哥哥,单缺你一个为国效力了?”

      持盈偏过头去赌气不看她,气的泽盈扑到榻上:“我的春应借你了一会就面无人色的回来,我没找你算账,你倒给我使起性子来了。”

      想起春应,持盈立即回过头来讨好的看着她:“对不住了,下回你去庭芳楼记到我府上。”

      泽盈这才放过她,重新坐到绣凳上:“行啦,连点精气神都没了,阿姐给你讲个故事提提精神。”

      泽盈最是喜爱宗室重臣府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贵女之间却不好深讲,免得有背后嚼人口舌之嫌,心里头这一腔故事日积月累,见着持盈满腔热血才有机会喷涌。

      持盈亲自给她取了点心,又命人上了两大壶茶,泽盈夫子这才开始授课:“今日便讲这濮阳将军府。话说这濮阳将军幼年失恃,在老夫人膝下长大,因此与傅国公府的二姑娘青梅竹马。眼瞅着到了年岁,这两人便私定了终身,却不想濮阳将军的父亲执意要求他娶生母曾定下来的罗氏,父子两争吵不休,最后便有了如今一正妻一平妻的荒唐事。”

      持盈不愿教她失望,立即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模样:“那这傅二姑娘真是有失傅家门风!”

      泽盈对她的反映非常满意,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傅二姑娘的生母是贵妾出身,后才抬了正妻,教出的女儿自然是小家子做派!”

      持盈夸张的蹙紧了眉头,赞同的点了点头:“真是荒唐至极!”

      “谁说不是!这傅氏只跟她母亲学了如何讨人欢心,到底是难登大雅之道。如今这罗氏膝下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有官职在身,小女儿庆欢又许了工部侍郎府,婆母是亲姨母,日子不知道多顺当。反倒是傅氏,先头几个孩子都没留住----应是入府前怕失了颜面流了一个孩子的缘故,大女儿豫欢同庆欢一边大,小儿子才几岁。”

      持盈见她知道的这么详细,不免奇道:“这么隐晦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泽盈说得累了,狠狠灌了两杯茶,这才答道:“我也是听我娘身边的碎嘴嬷嬷说得。燕王府上的皇孙该进学了,这傅氏便把主意打到我娘身上了,时不时往府上送东西,想让她儿子当伴读呢!”

      持盈不免撇了撇嘴:“素日里不知道谁说要将那起子碎嘴嬷嬷撵出去。”

      泽盈气呼呼的捏住她的脸:“听故事的时候怎么不说。”

      持盈有求于人,忙亲手递上一块糕点:“沈夫子,小子还有一事疑惑,还请夫子指教。”

      泽盈又恢复了前头意得志满的模样:“说!”

      “我在御前走动,却时常发现皇上对魏王的态度令人生疑。若说皇上不喜魏王,却让他掌管开封府,甚至牵头盐铁之事,可若说皇上重用魏王,却极少召见,倒颇有些放任自流的意味。”

      泽盈虽不通朝政,却也得太后教诲,在宫中养了几年,自是知晓持盈不是问她朝政,只是关心皇上与魏王之间的关系,关系到她如何对待魏王。

      “你手上查的案子与魏王有关?我说你这么好心叫我过府一聚。”

      持盈没想到被她看出端倪,却不敢跟她说实话:“也不算有关系,只是查到魏王府的一个家奴身上,不是什么大事。”

      泽盈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又投入到宗室秘辛当中:“这可是秘辛中的秘辛,让上面知道我的封号只怕都没有了,外祖母都保不住我。”

      持盈不大相信:“哦。”

      泽盈难得这样小心翼翼,尽管四下无人门窗只余了个缝,还是亲自关严后才压低声音:“这事我也存着疑,咱们也就私下说说。先头我娘置办了一场小宴,便是为着历葭姐姐的婚事。那日来客众多,我身为主人家自是处处留意,却发现褚家的那个姑娘,避着人给她哥哥一个荷包。我看的分明,那荷包就是比着姐姐的荷包做的。她哥哥不肯,她便威胁道‘这可是姑母的意思,哥哥是要违逆吗?’我打量着,这褚贤妃恐怕是存着让褚家人娶了姐姐的心思,却不肯走正道。”

      “我娘向来听含山姨母的话,我便将此事告知了姨母,而姨母却怒道‘害了娘又来害女儿了,本宫绝不会让她得逞。’”

      “所以说,魏王妃之死与褚贤妃有关?”

      “小宴之后我便偷偷派人去打听,也只探听到魏王妃是沉疴在身,骤然离世,再多的却一点都没有了。我不死心,派人时时留意着,无意中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秦王妃与魏王妃过身的日子只错了两天。我寻思着,你二嫂早早被接进宫交给皇后娘娘抚养,兴许有那么些碎嘴的婆子没有处理干净。好在真叫我瞧出点门道,秦王妃在参加完宫宴回来便有不适,苦熬了两天还是没了。”

      “这么说魏王妃就是在宫宴的当晚就没了?”

      “还不止如此,丹阳公主也是宫宴那晚出事的。”

      讲到此处,持盈才真真吃了一惊:“那场宫宴是褚贤妃打理的?”

      “我要是还敢把手伸进宫里,恐怕你已经见不着我了。但是照姨母的话,就算不是她干的,也有人要她当这个替罪羊,所以只能是她干的。”

      持盈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谁能让位居四妃,育有一子的贤妃当这个替罪羊呢?”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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