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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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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就是在这家餐馆,同样如此寒冷的冬天,和他的第三次见面,殊期依稀还能记得当晚的部分菜式,以及,那日回荡在空旷大厅中苍凉的女声。
殊期漫不经心地喝着碗中的汤,四年前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这个城市的冬日虽然寒冷,却难得下雪,四年前那个平安夜的下午竟飘起了雪,虽然不大,但几个小时下来,地面上也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公司才办起来不久,事务繁多,员工们也拼了命地加班加点,莫说休假,便是连正常的休息日也少的可怜,殊期撑着圣诞节,给所有员工多放两天假,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留在公司里核对这段时间的账目,成闵本想留下来一起工作,也被她打发去医院陪祁芫了。
祁芫的病情总是反复,成闵嘴上虽然不说,可殊期知道他心内必然是万分焦急,自己也无从帮忙,她只希望能够早点挣到治疗的费用,祁芫的病多拖一天,成闵便要多焦虑一天。
于是尽量减少开支,只有自己一人在公司,将空调关掉,可实在是冷,手上倒还好,捧杯热水便可以暖和起来,只是左腿阵阵酸痛难忍,殊期只好一手揉着腿一手翻看账本。
正敲着计算器算数字算到一半有电话进来,她手忙脚乱地做了个标注便去接听:“您好,这里是六朝琉璃。“
“叶殊期?”音调先是微微上扬,有些不确定,然而很快便变成压低了的调侃,“叶经理。”
殊期的心跳顿了一下,她记得那个声音:“靳先生。”
他仿佛笑了下:“可否有幸邀您今晚共进晚餐?”
殊期呼吸几乎要停止,距离上次见面已有近半年,他一直没有找过她,而她也几乎快要忘记那个约定,到底他还是来了。
在她快要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的时候,他终于找上门来。
殊期深深呼吸:“好的,什么时候?”
“六点半,到时我来接你。”
挂上电话,殊期加快了手头的工作。
六点二十的时候她关上门,在院子里等着。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地面,偶尔有几根枯草露出地面,怯生生的样子不堪冰冷。
殊期一时兴起,蹲下,抓了一把雪捏成个雪球,可总也捏不出光滑的弧度,她凝神仔细修改,不一会儿,手便冻得通红。
知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身前想起,她才恍然回过神,站起身,看过去。
靳轻寒下车,瞥见殊期手中攥着的雪球,声音不由地带上了笑意:“没见过雪吗?”
殊期丝毫不诧异他知道自己的籍贯,点头:“嗯,也在这里念完了大学,但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雪。”
“有没有兴趣堆个雪人?”
殊期睁大了眼睛,随即又看看地面:“这么多雪,可以吗?”
他已然挽起了袖子:“试试看。”
奋斗了大半个钟头,居然真的堆起了一个小雪人,笨拙的身躯上是大大的脑袋,还歪着头看世界。殊期用红纸剪了个嘴巴给它按上,再把签字笔插进去当脑袋,正在想用什么来代替眼睛,这边靳轻寒不由分说扯下了两粒纽扣,衣襟顿时敞了开来,他打个寒颤,伸手拉紧。
殊期退后一步看雪人,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它系上。这下才算满意,拍拍手转过身来,靳轻寒一手插在袋子里,一手紧紧拉着衣领,阻挡着寒风灌进。
殊期不由笑了起来:“很冷吧,就算要扯也应该从袖口扯起。”
靳轻寒低头看看袖子,微笑:“一时间忘了。”
“走吧。”殊期看下时间,已七点多了。
那一餐两人并无太多言语,殊期听着女声丝丝在耳边倾诉
“夜已深,还有什麽人,
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你若不肯说,
我就不问。
…………”
要为自己保留几分,殊期笑,要为自己保留十分,那就不用在夜里细数伤痕。
吃得差不多了,靳轻寒突然来了一句:“去你那可以吗?”
殊期愣了一下,低头扫过桌面,略一思索,再抬起头来看上他的眼睛,坦然回答:“可以。”
那日在去往她家的途中,她买了平生第一盒避孕药,那夜,她成了他的女人。
当最初的痛楚过去,殊期盯着天花板惨淡地笑,闭上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半年前躺在病房中,她对他说过的话,他们之间的那个交易。
从此她是他的情人,并且这一生,不爱恋不婚嫁,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情人。
“在想什么?”靳轻寒的视线透过树脂片看殊期,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殊期回过神来,摇头。拿起餐巾擦一下,“吃饱了。”
“去看了医生吗?”他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
“已经好多了。”殊期轻声道,刚说完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靳轻寒也不勉强,取出一张便笺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殊期:“我的家庭医生,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他。”
殊期接过收起来,对他一笑:“谢谢。”
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进行,仿佛陌生人般的客气。殊期有时也会想,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开放爽快的女子,怎么就能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有了最为亲密的关系,并且还维持了这么多年?
这实在是个无解的问题。
突然发觉自己的思维又散了开去,殊期用力地眨眨眼睛。
“昨晚你打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卓澜那里。”在等候红灯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殊期看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腿又开始痛了,她微微蹙起了眉,尽量用最平缓的语气回答。
“卓氏的股票还是尽量留着吧。”并没有理会她的不耐烦,靳轻寒自顾地说着。
殊期叹口气:“我不想要听这些,靳先生,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靳轻寒俯身向她:“叫我的名字。”
殊期扭头看向窗外。他不放弃:“叫我的名字。”
“轻寒。”殊期勉强说出口。
他满意地笑:“很好,那么殊期,我想我应该说过,我不缺女人和金钱。所以,希望你继续让我觉得这笔交易是划算的。”
殊期安静地看他:“若我说我时刻期盼着你放弃这交易?”
靳轻寒抚胸,痛心般:“这可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了。”一转眼间,他又抚过殊期双唇,“即便是我放弃了,殊期,我也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说过的话?殊期闭上眼睛,我当然记得,我说,我会只有你一个。
靳轻寒轻轻吻上她的唇,她惊异地睁大眼睛,红灯已然跳过,后面的车辆鸣笛催促,他是故意的吧。殊期不觉又是蹙眉,看他近在咫尺的轮廓以及,同样睁开的眼眸。
记忆中这样的场景也是出现过的,殊期淡淡地想着。很快,闪光灯亮起,一下又一下,殊期没有推开他,她只觉得累。
若这是他希望的发展途径,那便由他吧。
反正对于自己而言无关任何一种感情,又暗自庆幸,好在成闵已经离开,自己大概也是不愿让他知道这些的吧。
车在楼下停住,靳轻寒先下车来帮她开门,殊期站定道:“不请你上楼了,我很累,想好好休息。”
他很绅士地欠身:“遵命。”
殊期没走得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喊:“殊期。”殊期回过头来,在街灯的照耀下他的眼镜闪烁着锋芒,“殊期,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你是我的债主。”她弯起唇角,笑得生硬,仿佛玩笑般地说,“你是放高利贷的,欠了你一点就得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