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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殊期走得很慢,穿过一个个人,一辆辆车,这城市那么大,这么多人,每天悲欢离合都在上演,有人幸福到要落泪,也有人在高楼顶上徘徊寻觅让自己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理由。
      殊期走着,浑身很快湿透,有几辆摩托车在她旁边停下,好心地问要不要载她一程。她没有理会。
      不管你是喜是悲,地球的转动,宇宙的变幻不会停止,无论谁的心情,在这浩渺星河中显得如此渺小,然而它又是如此庞大,是每个人自己狭小世界的全部。
      一点点无形的重量就可以将你压垮。
      不知是雨还是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昂着头奔跑起来,在身后溅起点点水花。

      跑进小区时保安很是狐疑地看了她背影半天,或许想要拦下她,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殊期看着前方公寓中温暖明亮的灯光,一鼓作气地跑了进去。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身后留下一路水迹。她靠着扶梯喘息,冬日冰凉的气流灌进肺中,阵阵炽热的疼痛感向全身侵袭,喉中隐隐地有血腥味蔓延到整个口腔。她看着渐次降低的电梯指示灯,突然想,今晚他会不会来?
      闭着眼打开房门,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射入眼睑。
      殊期睁眼,掠下湿透的发丝,摸索到房灯的开关,雪白的四壁清冷,反射着吊灯的乳白光线,空空如许。她光脚走过瓷白的地板砖,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勉强稳住身体,脚踝却已经扭伤,殊期就势坐在地上,地板光滑,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空气从指缝间溜走,雨水顺着她的衣物在瓷砖上漫开一滩。
      冷到极致反而似有一团火焰在身体中燃烧,要焚尽一切的肆虐。
      殊期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盥洗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将冰冷僵硬的身体沉入水中,水雾氤氲中她闭上眼睛,眼泪自眼角滑落。
      在这个窗外雨打枯枝的夜里,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寒冷和寂寞。
      内心有无限的孤独和彷徨,无法诉说,找不到人倾听,孤绝向来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隔离外界的盾牌,而今天,突如其来的厌倦和疲惫将她的心拖入寒冰。
      从来不曾这么害怕沉默,从来不曾这么需要声音。
      她将头探出水面,沉重地呼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水汽在那里凝聚,然后一滴滴重新落回地面。
      她想起了家乡,家乡的冬日不似这里阴冷潮湿,家乡的雨不会这样蔓延到令人心烦意乱,家乡的海滩,家乡的灌木,家乡的山坡,家乡的蓝天和白云,可是怎么想,那个家乡都没有家。
      殊期檫干眼泪,拿起手机,将联系人一个个地看过去,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的号码,她轻声地笑了起来,自己是不是很失败?
      徘徊再三,光标落在了靳轻寒的名字上,在这个深夜,她发现,自己居然是期待着他来的。无关爱情,也与依赖或情欲无关,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可以抱住她,可以温暖她,可以给她在寒风一个人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拨下了他的号码,漫长的等待后机械的女声提示: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一遍又一遍,温和但生硬。
      殊期丢开手机,重新将自己沉入水中,不去听,也不去想。闭上眼睛,自己抱紧自己,那是在母体中的姿势。

      半夜哆嗦着醒来,水已经凉透,嗓子干痛,殊期疲惫到不想动弹,强撑着爬起来,檫干了身体,也不管头发还是湿的,便拉了一床被子裹住自己沉沉睡去。
      睡到一半,模模糊糊地听见手机响,她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没摸到手机,便不管,蒙住头继续睡。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更,睡得足够,可浑身酸痛,头重得发晕,嗓子也是一阵阵地刺痛。然而不管怎样,当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艳阳时,她知道,昨日的一切已经过去,今天的自己又是精明干练的叶殊期。
      好不容易在盥洗室找到手机准备请假休息,却发现足足有五个未接来电,统统都是靳轻寒打来,一点左右的时候,估计刚从某个温柔乡中醒来。
      殊期笑笑,心下倒是有点庆幸他当时没有接电话,脆弱和彷徨虽然令她痛楚,但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但也只是那一个瞬间的事情,她不需要旁人来观摩她的痛苦,不需要旁人来怜悯她的悲伤。
      如果他昨天来了,自己或许会对着他哭,或许会拥抱他吻她,汲取他的温暖,或许可以缓解暂时的无助,可那样的话,今天的自己一定会后悔。
      多年前便已经决定了,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保存自己隐秘的所有情感。
      未来的路,只要自己一个人走。

      她合上手机,轻轻笑出声来。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显得疲惫,可眼神坚定决绝。
      切了点生姜,和可乐混在一起煮,灰褐色的液体中气泡翻腾着,然后很快消失,虚幻地如同一个梦。梦醒了也就碎了。
      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妈妈说不要多吃药,经常这样煮了给她喝,口腔中还残余着生姜的辛辣味时转进被窝,捂出一身汗,很快就好了。
      还记得那时自己受不了热,一出汗便要蹬被子,妈妈便守在一旁,一次又一次地帮自己盖好被子,而现在,哪怕冒了再多的汗,自己也能翻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
      一切都会过去,而我也终于成长。

      又勉强睡着,再睁开眼时天地一片黑暗,卧室门关着,隐约有灯光从门缝中传入。殊期吸吸鼻子,通畅了许多,头也不那么重了,她披件外套光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走到客厅。
      靳轻寒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翻开摊在桌面上的一本杂志,指尖的烟萦绕着苍白的烟气。他抬起头,看见殊期,微微顿了一瞬:“醒了?你这一下可睡得够久。”
      殊期点点头,拿个杯子,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然后也坐到沙发上。
      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摸摸殊期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怎么会感冒呢?”
      “淋了雨。”殊期轻声回答。
      沉默了一会,靳轻寒才开口:“昨晚找我有事?”
      “没事。”殊期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
      又是沉默,突然,靳轻寒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还没吃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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