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10、10

　　靳轻寒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出黑暗，一袭白色大衣融入楼道的白芒消失不见。那个身形有些消瘦，或是因为患着病恙，又有些憔悴，可她依旧那么坚定，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虽然疲惫却热血地帮他的女子，又想起第二次见面虽然虚弱却强撑着与他谈判的女子。
　　而此刻，眼中的人物依旧是坚韧，却仿佛少了曾经的那份锐气和坚韧，少了那份冲动和热血。他知道，是有什么从她身上消失了。
　　可是，靳轻寒笑了起来，坐进车里，取出一支香烟点燃，指尖灯火明灭，唇角勾勒起的笑意显得飘渺而又有些莫测。可是，无论这是由我或是成闵造成，都没有关系了，我所想要的只是这样的一个叶殊期。
　　这世上女子多得是，而你并非绝色。叶殊期，你可曾想过，当日我为何答应帮你？
　　他眼中笑意更浓，发动车子离开小区。

　　推开门走进俱乐部的时候，卓澜正俯身全神贯注地瞄准，头都不曾抬一下。曾轩站在窗边轻声讲着电话，回头只瞥了他一眼。司玥和林苑坐在桌边玩骰子，林苑抬头饮尽杯中酒，司玥转身，看见是他，拍着手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戏谑道：“难得难得，难得我们靳公子这么快就从红粉屋里出来。”
　　林苑显是已经喝了不少，脸颊微红，面若桃花，浅笑道：“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并没有理会她们的取笑，靳轻寒边摘下眼镜边径直走到卓澜身边，结果球杆，微眯起一只眼，用力击出母球，两只球先后落入球网中。他颇为自得地打个响指，换个方向继续瞄准：“听说我爷爷下午找了舒缜。”一杆击出，又有一个球入网。
　　卓澜重拿了支球杆来，不动声色地回道：“我远比你了解她。”
　　“看来倒是我多操心了。”
　　卓澜笑了起来：“你？一心期盼着你爷爷成功，看我怎么应难。”话语中带着清浅的笑意，手下却毫不留情，狠狠地击出，红色子球旋转着在靳轻寒面前撞上边框。
　　靳轻寒忍不住笑，卓澜意兴阑珊地丢下球杆：“走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林苑拿上手袋，同大家道别，也跟着走了。
　　靳轻寒无趣地看着球台，回头喊：“轩，过来打球。”曾轩依旧是讲电话，头也不回，只装作没有听见，当然也是有可能真的没有听见。同嘉凉说话时，他的眼中向来容不下别人。他无奈地看向司玥，司玥耸耸肩：“我不会。”
　　他索性到司玥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赚钱的忙着赚钱，恋爱的忙着恋爱。就剩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他摇起了骰子，“闲得只好玩骰子。”
　　司玥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翻着骰子，二点，三点……转来转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不去陪那个……她努力思索了一下，才说出名字，“叶殊期？”
　　靳轻寒开出来五个六，摇摇头：“司玥，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曾轩工作了的？”
　　司玥再翻一下手中的那粒骰子，终于翻出一个六，满意地抬起头来：“你该不会是被赶出来的吧？”
　　靳轻寒双手高举过头：“得，我怕了你了，我投降还不行吗？”
　　司玥大笑。

　　屋内一片最纯净的深蓝，蓝到极处像是一种幽冥的黑，翻着冰凉的微薄蓝色光芒，有些幽深，使得室内的温度仿佛比天寒地冻的户外更要低上几度。无论如何并不算是一个适合休息的环境。他倒在冰冷的床上——被褥也是如出一辙的深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突然想起明天已是10号，又到了去看那个人的时候了。
　　他翻向左侧，躺了一会，又向右边翻过去，今晚，应该是依旧无法入睡的了吧。他叹口气，在寒意侵人的漆黑深夜睁着眼睛，听闹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到天亮。

　　一休息便懒了下来，殊期足足在家待了三天直到年终宴来了再也躲不掉才去上班，刚下楼，就有记者追上来问：“叶小姐，上次被拍到你和靳公子在车中激吻，请问你们确实是在交往吗？”
　　殊期不由笑了起来，这种问法真不太像是个合格的记者。也不过就是二十来岁模样的女子，和她差不多大，非常瘦，可能在楼下守了好几天了，很是疲倦的样子，反倒显得一双眼睛大得吓人。
　　“你是哪个报社的？”
　　女子一愣：“环宇日报。”
　　又是曾轩旗下员工，殊期伸出手：“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
　　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实习生。不过……”她连忙翻出记事本，写了几个字，扯下来递给殊期。
　　殊期看纸条，笑了笑：“那么莫小姐，我现在赶着去上班，要是以后有什么新闻，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一旁的摄影师一直在拍着照，听到这一句手上动作不由停滞，入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看一眼从入行到现在一直糗事不断的某人，当事人已经激动地快要跳起来，他摸摸鼻子，这是不是说她的好运来了，而他的厄运也就此到头？

　　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电脑开没开，邹凝就来串门，一张请假单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你可来了。”
　　殊期连忙签字赔笑：“这不，惦记着你就来了。”
　　“哼哼。”邹凝从鼻子出气。
　　“明天就休了啊。”殊期签了字才看具体时间，“去哪里？”
　　“去哪里？回家。”邹凝突然一笑，“说不定这次回家就结了婚回来。”
　　殊期看她不说话。邹凝神情黯然：“谁知道呢。”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当晚，觥筹交错间邹凝提前退场，殊期送她至门口，拥抱她，轻声说：“早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撑太久。”她点头，拍拍殊期的背：“自己照顾好自己。”退后一步，眼角幽然带着笑意：“再见。”
　　夜已深，殊期站在门口看着邹凝的车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车海之中，又站了许久，路灯的光芒清冷如水，而身后的华丽与喧嚣显得不那么清晰，迷蒙地仿佛另外一个世界。招牌上红绿两色的灯交替闪烁，一切都只是幻觉。她开始觉得凉意深入骨子里，打个寒颤，走进酒店。
　　低头一步步迈在红丝绒地毯上，轻飘飘地仿佛漫步云端。一个个身影自她身旁经过，忽然她抬起头，方才经过的两人小声地谈着话，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说——刑总。殊期回头，那两个身影相当陌生，她怔怔的看着，终于知道为何邹凝匆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