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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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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人再在罗马闲逛几日,殊期直到将所有假期用尽这才想起回去,两人在房间收拾东西,靳轻寒随手拿起殊期床头的书,看了半晌,皱着眉头念:“Also Sprach Zarathustra?”却是用英文发音念出来的,殊期忍不住笑,一把将书夺过,放进旅行箱。
过了一会,他自言自语:“要不去德国转一转?”
殊期微笑:“有什么好去的,我只不过最近在看尼采而已。”
候机厅中殊期意外见到许愿池边的白衣女子,她独自一人坐在对面的长凳上等待,行李少得很,只一只小小的黑色皮箱,低垂了眼眸,双手在身前交叉,外表平静,可不知为何,殊期觉得自己仿佛看见她内心的巨大涟漪。
靳轻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识吗?”
“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漫长的旅途她将一人面对,殊期喟叹,靠上身边人的肩,轻声咏诵,“幸福躺在他上面午睡——在绿光之中,褐色的深渊还托出幸福的影子……”
靳轻寒听见她心底的犹豫不决,眉目中掠过一丝黯然,他轻声说:“我就经常这样坐在深深荒漠之中,丑陋地弯曲着身体像献祭的野蛮人,而且总是在惦念着你……”殊期抬眼看他,他吟道,“世俗中唯你我二人,远远藏匿在宁静的树下。”
殊期闭上双眼,轻声重复:“宁静树下?”
他点头:“宁静树下听夜莺的歌声……”
殊期的唇角展现笑容:“谢谢你,轻寒。”靳轻寒以为她快要睡着时,又听见她的声响细如蚊蚋,“我将用尽自己的全部勇气来信任你,直到……”他接口,“直到世界的尽头。”
殊期笑容天真,跟着他重复:“世界尽头。”
再次回到H市时已非孤身一人,靳轻寒理所当然搬来与她同住,然而这次两人都很是注意,仿佛做贼一般躲着媒体,是以并没有记者前来纠缠,殊期身边的人也完全不知。
Linda对梁露西的事情依旧有些愤愤,这几日殊期不在,便将怒气发泄在下属身上,众人见殊期回来在她面前颇有些微词,殊期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以为以Linda的性子过个几天也便自己想开。
这一天殊期去到楼下找曲岚,碰巧听见Linda在训斥庄烨,殊期听了一会,起因只是庄烨前一阵子请了一周的假出去旅游而已,说得实在尖酸刻薄,殊期听着不觉微微皱眉,庄烨只是唯唯诺诺,闷头一连串的“嗯”。
有些员工自殊期身边走过,轻声打招呼:“叶经理。”
殊期点头示意,去到曲岚办公室,曲岚见她面色阴沉,眼眸转了一圈,笑盈盈问道:“怎么了?”
殊期按按眉头:“上半年的报表出来了吧?”
曲岚顺着她的话题:“昨天刚做完,本想再检查一遍传给你,不过你既然来了要不要先在我这看一下?”
“不用了,你发给我就行了。”殊期犹豫了一下,“Linda最近都是这样?”
曲岚笑出声:“有好一阵子了,她自己居然也不会觉得无趣……有意思么,不敢对你发火,就发到下属身上。”她快言快语说得直接,倒也丝毫不忌讳什么。
殊期也没有再说什么。
曲岚想想又说:“我也无趣了,她想发火就由着她去呗,自己生什么气。”
殊期微笑:“我也听说了,曲姐您可跟她斗了好几次嘴。”
曲岚白一眼:“就是看不惯颐指气使的模样,工作就是工作,扯那么多废话作什么。”
殊期劝道:“Linda就是这种火爆脾气,过几日便好了。”
曲岚耸肩:“我现在也想开了,随她去,免得我再同她斗嘴,她又要说咱们以大学为帮派……”
殊期失笑:“这样也能?”
曲岚努努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界上流言可笑得很。”
“对了……”殊期猛然想到,“听说凝学姐要结婚了……”
“前一阵子听她提过一次,说就在这两个月了……”她的笑容显出长辈般的慈祥,“真好。”
“是啊,真好。”殊期轻轻应了一声。
这天下班时候在电梯中碰见庄烨,他很有些萎靡不振,连一贯的笑容都不见了,很受打击的样子。
殊期笑着逗他:“庄设计师,怎么了?”
他摇摇头,同他一起进公司的一个女孩子嘟起嘴:“总经理,庄设计师今天被批评了……”
“徐卉。”庄烨打断她的话。
徐卉却并不怕他:“总经理,难道我们都不可以休假的吗?”
殊期略正脸色:“公司章程中都有写,第一年见习期没有探亲假,但若平时有加班,那积假都还是有的。”
徐卉有些气愤:“庄烨每周加班,难得请几天假,也有错吗?”
电梯中一群新来员工虽不出声,但也纷纷点头附和。
殊期叹息:“这件事情,我会去向Linda问明白后告诉大家,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影响了工作的心情。”
“总经理,其实这件事我也有错,没有递交书面申请便擅自离职,到了机场才打电话请假,还因此耽误了工作。”
殊期顿觉无奈,正色道:“庄烨,纵然你有再要紧的事情,公司的章程都还是要遵守的。”
“是,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徐卉涨红了脸,还欲再说什么,被庄烨瞪了一眼,硬生生吞了回去。
殊期叹息:“我会去和Linda说,但不论如何,自己当遵守的还是应当遵守。”她心中明白徐卉还想说的是什么,Linda自己休息时也是一纸报告都不提交,殊期旁敲侧击说过几次,完全无效。
或许当真应该同她谈一谈,可怎么谈?殊期头痛万分。
幸好家中有一个温暖怀抱等待,殊期蜷在沙发上,揉揉眼睛,膝盖上躺开一本茨威格的回忆录,而靳轻寒正全神贯注看着球赛,偶尔回头微笑看她:“很晚了,早点睡吧。”
殊期继续揉眼睛,迷蒙地看时间:“还有多久?”
“半个多小时……”靳轻寒不由分说地抱起她走到卧室,“我命令你休息。”
殊期翻个身,口中嘀咕着:“遵命。”
他眼神温柔眷顾,小心地调好室温,又为她盖好被褥,这才走到客厅,关了灯,调低电视的声音,在一片幽冥之中继续专注于球赛。
殊期一觉睡到第二天天蒙蒙亮,习惯性地伸个懒腰才发现身边空荡无人,心中暗暗偷笑——该不会是看球赛看到睡着。
悄悄起身开了门往客厅看,门一打开,便打了个寒颤,外间的温度实在太低。电视已经关掉,他侧身躺在沙发上已然睡着,殊期垫着脚尖走到他面前,他正睡的沉沉,抱了一个黑白条纹抱枕,眉宇平缓地舒展着,下巴上有新生的青色胡渣。殊期刚想要笑,他却睁开了眼,声音尤带些沙哑:“几点了。”
殊期回头看一下时间:“刚过七点。”
他坐起来,很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想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七点了。”
殊期笑:“怎么睡在这里?”
他靠在沙发上,也是笑:“见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去吵你。”
殊期向来睡的浅,一点声响都能惊动她,是以房间连只钟都不摆放。听他说了这话,殊期不觉怔了怔,旋即拉他起来:“再去睡一会,我来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