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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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期的目光清静无波，她看着靳轻寒依旧放在口中的右手，微微点一下头，仿佛下定决心般再不迟疑：“那么，你知道我那时候是故意撞你车的吗？”
虽然是下定了决心问这个问题，目光却不免有了些躲闪，有些不敢看面前人。靳轻寒也敛去了笑容，默然片刻，终于开口：“是的，我当时就知道。”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殊期心头大石反而落下，暗自叹息一声：“果然如此呀……”拉长了尾音，却没了下文。
靳轻寒紧紧凝视着她：“这又有什么关系？”语气轻柔地仿佛一枚羽翼拂过脸颊，有些甜蜜的麻痒，温暖又美好。
殊期笑：“是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眸也沾染笑意：“那接着问吧。”
殊期笑得顽皮，猛然抓住了靳轻寒的另一只手，把他从真理之口前拉开。他未曾设防,竟是一把被拖开，在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所有人见惯了热恋之中人们的怪异言行，并没有向他们投来太多诧异的目光。
靳轻寒笑吟吟地任由她拉着，殊期步子不大，但走的极快，不多时便已奔出一段距离，他听见些微的喘气声，便停了下来，再也不肯走：“怎么了？”
殊期也停下脚步，调匀呼吸，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薄汗，她回首看向挺拔男子，嫣然一笑：“我算计过你，你也试探过我，便算扯平了，从今日起头开始。神灵，无论是国内或者国外的，我统统都不相信，我们的将来，不需要他们先下断言。”
日轮西沉，在异乡的石板路上，蓝裙女子斩钉截铁地说，身后一群和平鸽振翅翔入云絮，景象美好缠绵。喜悦的颜色悄然浮现在男子英俊的脸庞，他伸臂轻拥殊期，随即缓慢用力，他轻声说：“从今后，再没有欺骗和隐瞒。”声声立断，宛若洪钟敲击在殊期耳中心头，她阖目而笑，从此得一人相互守候，彼此依赖，虽无爱，但却是漫漫人生路上的同伴。这样的决定是好抑或是坏，此刻她也不从辨别，只是深深的闭上眼，然后轻轻回抱他。
薄暮时分，背景昏黄，道旁小巷中转出一人来，缁衣黑发，深沉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相拥两人，唇角浮现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再在城中游荡一圈，两人一同返回酒店，夜班的前台小姐看见靳轻寒，精神立刻振作，然后眸动之间已然发现两人紧握的一双手，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却仍是不甘心，声音极是甜美动人，以意大利语向靳轻寒说了几句，靳轻寒看一眼殊期，微微一笑：“今天已经去了Bocca della verità，正如您所说，是个美丽奇妙的地方，甚至让我遇见了一个极重要的人，对您的好意我无法用言语表达谢意……”这话却是用英文答的了，答完甚至还相当绅士地鞠躬致意。
殊期这才想起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在电梯上按下数字7：“你来的第二天，不过在当天就知道你来的罗马。”
殊期耸肩：“我真要怀疑你在我办公室按了监视器。”
他大笑：“我确实想这么做。”
原来第二日他便来到这里，下榻在同一家酒店，就连房间都隔得这么近，恰巧是隔壁，也难怪前台小姐对他这么熟悉，还每日推荐出游去处。
“靳先生，这大概算得上跟踪偷窥了吧。”殊期佯装正色道。
他认错低头，举起双手：“正义的人们呀，俘虏我这囚徒吧！”一句话说得荡气回肠，仿佛在表演歌剧一般。
殊期不禁笑出声来，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殊期房间门口，殊期停下站定：“那么犯人，回你的囚笼去吧。”
“遵命，审判官。”他的眼神中跳跃着一丝奇异的光芒，“其实方才，在真理之口面前，你才是我的审判。”
殊期侧首看他：“你担心我问什么？”
“我不担心你问什么，我担心你什么都不问，那样对我而言无疑才是最大的痛苦。”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写压抑的痛楚，似乎在想象那样的场景，但即刻回神，“谢天谢地，殊期，幸好你问了。”
“如果我不问你会怎么样？”殊期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他深思片刻：“继续等。”
“或许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去做，有大把时间慢慢等待。”
靳轻寒摘下眼睛，温柔的目光就在寸许之外，仿佛白月光，虽然清淡，可永远都在那里，不离不弃。
殊期怔忡：“为什么是我？”她昂起头，清秀的脸庞上有着困惑，她再问一遍，“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我想要和你一起。”他给了一个不是答案的回答，或许是因为他心中也并不明白原因吧。他的身边从不缺女子，长袖翩跹，秀外慧中，风姿绰约……各式各样的女子见得多了，到头来却为了一个仅仅称得上是清秀的固执女子一路追随而来。他也说不清为何自己竟会这般执着，但他知道便是这个人了。
若要说这是爱，他会嗤之以鼻，是的，他不爱她，他也确定她并不爱自己，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这并不妨碍两个人携手至老。天下难得并不是动情，而是守候二字，这一点，他有信心，两人都能做到。
从此后，不再有欺骗和隐瞒。这是他的真心话，从此后，对这一个人敞开心扉告知一切，所有过去的苦难，所有未来的换来，在己身，也在她身；从此后相交如一人。他默默对自己这般说，可是这一点，他对她却并没有信心。
殊期沉默片刻，脸上绽出一个笑容：“靳轻寒……”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尾音缱绻，原来自己也可以有不同于平时的温柔。
“嗯。”他应了一声，抬起眼角看她。
殊期踮起脚尖，胜出双臂，不胜风情地绕上他的脖，微凉的唇紧紧贴上他的，咫尺之间，四目相对一如长期以来的那样，然后殊期闭上眼，他亦是，没有话语，没有声响，于天地肃杀之间唇齿相依。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靳轻寒呼吸仍有些急促，手臂恋恋不舍地缠着她的纤腰，却强行压抑了自己：“早点休息。”
殊期脸颊绯红，点头：“我信你这一次。”
靳轻寒一愣，自然明白她话中含义，我信你这一次，我只信你这一次，若有背叛，那是决然没有下一次的了。他轻吻她的额头：“等老去之后我们还可以重返罗马。”
殊期微笑以对。
回到房间梳洗完毕，她在床上躺了许久，因为这一日的遭遇而心绪浮沉，按捺不住坐起来，找出纸笔，开始写一封信。
“凝学姐：
或许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但此刻我仍在罗马。
还记得很久之前你同我说要爱自己，那时候我以为我是爱着自己的，可直到这次成闵离开，我才发现，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最苦难的境地，与其说我爱自己，倒不如说我是爱上了承担责任和困境的感觉，所以当我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时反而茫然不知适从。
写到这里你必然明白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的确如此，我今天向他交出了自己，不是我的心，而是我未来的人生。是的，我并没有爱他，但是我想试一试，想放手任性一次。他说未来不论患难与否，都将携手至老。我突然愿意相信他这一次，用未来几十年的岁月赌这一把。
或许我会被欺骗，又或许多年以后回想起往事的时候，我会庆幸自己今日的任性，谁知道呢。
原本写信给你是想请你给我勇气，谁知写到这里我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勇气。原本这么多年我是一个人走来，我一直以为之后的岁月也必然是一人走下去，此刻出现了愿意同我一起承担，忧我所忧，解我所怖，或许这也不是坏事……”
她没有再写下去，因为这一封信已经不必寄出，她随手将信笺夹了了床头的书籍之中，沉入梦乡。
她又梦到那一片湛蓝海域，又梦见迎着海水单薄的素白身影，只不过这一次她看清了女子的脸，妈妈的笑容一如多年前一样带着莫名的忧伤，她张口：“殊期，殊期……”
“妈妈，我在这里。”
女子温和地笑：“殊期，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像妈妈一样……”海水声渐渐肆虐，她听不见声音，着急地呼唤：“妈妈妈妈，你说什么？”
女子惨然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逝，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海水向她席卷而来。
她猛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只是，妈妈想对自己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