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44、41

　　“幸福是什么呢？”靳轻寒沉默片刻，抬眸问，“是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还是和某个人携手到老的梦幻国度？”
　　殊期犹豫瞬间：“幸福大概是可以关心，可以在意，可以失去，可以后悔的……状态吧。”
　　靳轻寒轻轻笑出声：“照这么说，世界上没有人是不幸福的了。”
　　“如果连痛苦的本领都没有，这算是真正可悲的吧。”殊期仿佛说给自己听般癔语，然后抬头微笑，“所以，我们都是幸福的吧。”
　　“你觉得自己幸福？”
　　“可以这么说。”她灿烂一笑，用力点头。
　　“真的？”
　　“真的。”
　　“既然你觉得幸福，为什么不离开呢？”
　　殊期愣了一下：“什么？”
　　“既然成闵和你现在的状态分别是幸福的，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葆美？”
　　殊期的心颤抖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自己继续留在H市纯粹是为了成闵？是啊，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成氏破产，成闵也再无甚牵挂可以安心回去澳洲，自己，自己再也没有在商界混迹的理由了。可是，当多年的习惯突然变成可以舍弃的东西时，突然觉得人生忽然倒塌，路的前方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目标，有一种寂寞的寒冷穿越酷暑高温，准确而尖锐地直刺向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很快演化成铺天盖地的痛楚。
　　她踉跄着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就算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纵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却比我要可怜得多。因为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谓的，你没有目标，所以你怎么能体会我的幸福？”
　　“那么，就让我来体会好吗？”他走近，微微欠身，行个标准的屈膝礼，“可以将我容纳进你的幸福吗？让我知道有目标的人生是怎样的。”
　　“我的目标和你不一样。”更何况，我现在也并无目标。殊期眼神怜悯，似乎透过他看见自己内心的彷徨无助。
　　她径直向前走去，越过他，轻轻丢下一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独个体。我们只能独自前行。”无论是血肉至亲，抑或是相交挚友，最后总是落得分离，没有谁会陪伴谁到最后，就像是天空中的两片云，你看它们隔得很近，其实只是擦肩而过。在黑暗未来，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唯一不会离开的人只有自己。

　　再过得几日，梁露西即将开始全国范围的新片宣传，原本Linda已经同她的经纪人Ted谈妥，事到临头她突然甩手说不干。Linda找Ted谈了几次，他一个劲地说自己一时大意，忘记已与另一家公司谈妥合约，只说是自己疏忽，甚至送了歉礼上门。
　　Ted是此行泰斗，怎么会犯如此低级错误，分明就是梁露西不愿做。但经纪人一口把所有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她也无可奈何，太过计较反倒显得自己不懂规矩。
　　其余演职人员那边进行得却十分顺利，尤其是林苑，听说是葆美的产品，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但一想到还有一个人明明已经同意，却又临时改口，Linda便气到不行，在办公室里对Leo埋怨：“怎么会是Ted失误，明明就是梁露西不肯答应。”
　　Leo好言安慰：“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再说人家是国际巨星，本来我们也就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不是吗？”
　　Linda依旧生气：“她要是一开始不答应也就算了，答应之后再反悔，真是让人恼火。”
　　Leo呵呵笑：“这也没办法，国际巨星嘛。”
　　“还不是因为叶经理！”
　　“哦，怎么说。”
　　“这个梁露西，最近和靳轻寒打得火热，想必是听说了叶经理从前的事情，才断然拒绝。”Linda压低声音，却无法掩饰满腔怒意。
　　Leo皱眉：“Linda，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听听也就好了，怎么还当真了地来说。”
　　Linda冷笑一声：“Leo，这里就你跟我，何必这么虚伪。”
　　Leo笑笑，并不接话。
　　Linda只觉得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面敲出一阵接连的清脆响声。刚推开门却发现庄烨手捧几个首饰盒站在门口，右手正抬起作出欲敲门的动作。她正在气头上，也没好脸色，看都没看庄烨一眼，蹬蹬地走了。
　　庄烨无奈地看副经理的背影一眼，回头来再看看Leo，Leo同样也是一脸无奈，耸耸肩，招手示意他走进来。

　　是晚月缺如钩，Linda与一群朋友去酒吧喝了个痛快，微微地有些醉意，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车，抖抖颤颤地摸出钥匙，坐上驾驶室。手还没有抹上方向盘，先畅快地打了个酒嗝。
　　一口气才呼出来，脖子上突然多了个冰凉的物事。她一惊，，酒醒了大半，双拳下意识地颤抖握紧，却还强作镇定：“你是谁，想要做什么。”边说便偷偷抬眼看后视镜，却只看到一袭黑影。那人手上慢慢收紧，Linda只觉得一颗心就快跳出来，只能顺着那人的力气向椅背靠去。
　　那人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一句：“管好自己的嘴。”
　　Linda脾气向来火爆，要依她一贯的性子，必然顶了回去，可此刻命悬人手，咬牙忍了又忍，不做回答。
　　那人冷笑一声，手中用力，那股冰凉的触感深深陷进脖子，似乎凉到极限，反而有一股灼人的热感，她感觉到液体慢慢流淌下来，温热黏稠的。
　　Linda用力咬唇，点头。那人轻巧地收手：“希望你能记住。”自去开了车门走了。Linda顾不得理会脖子上的伤口，回首看去，那是一个黑色高瘦的身影，极为普通，慢慢地向出口处走去，脚步声微不可觉。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人的反应，头也不回的走了。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身形，实在平凡到难以辨认。
　　Linda回头，发动车子，眼中闪过恼怒的光芒，满脑子只想着踩上油门，用最快的速度碾过那人的身体，然而车子却启动不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羞辱和恼火，双手狠狠地砸上方向盘，一下又一下，完全不觉疼痛般地砸下去，直到没有力气，她伏在了方向盘上，气喘吁吁间突出一个名字：“叶殊期。”虽然轻微，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
　　“叶殊期。”她一字一字地说出来，耻辱的泪水跟随而出，“叶殊期，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