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31、31

　　殊期悄无声息地走回包厢里，一群人嬉笑怒骂，依旧是没有注意到她，只有Linda仿佛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去，兴高采烈地大喊：“四个六！”
　　一群人立刻哄笑起来：“Linda你又输了，喝酒喝酒！”
　　Linda也甚是豪爽，毫不推脱，但她运气却不太好，接连输了几把，白皙的脸颊很快嫣红一片，异常的娇媚。殊期也搬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有这般热情，看了一阵觉得无趣又坐回沙发上去听人唱歌，新来的一个女孩子正轻声哼唱着《女人花》，殊期听完一首，终于决定回去。
　　深夜十一点，路上仍有许多行人，甚至还能看见几辆公交车开过去，上面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今晚靳轻寒大概是不会来的了，殊期慢慢走到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牌前，一时兴起想再体验一次乘坐公交的感觉，抬头看了许久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路线，于是放弃，又慢慢往回走到KTV门口，等着保安为她拦一辆出租车。
　　夜色并不宁静，五彩霓灯在她的前后左右投下层层阴影，深浅交替。周遭人来人往，殊期忽然觉得似乎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她以为自己多心，也并未在意，可是那种异样的感觉却一直围绕着她，挥之不去。殊期回头看去，白色衣服的男孩子有被逮到的羞赧，挠挠头，勉强笑着：“总经理。”
　　殊期点一下头：“不玩了？”
　　“很晚了，再不回去会吵到室友的。”
　　殊期笑笑，很少见到这么为他人设想的男孩子，仿佛又见到了当年为生计奔波的自己，语气中不由带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工作得还习惯吗？”
　　庄烨点头：“很好。”想一想又说，“我很喜欢葆美的饭菜。”
　　“我想我真是应该庆幸，葆美的伙食能吸引到首届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特等奖的庄烨先生。”
　　庄烨腼腆地笑：“只是运气好。其实我选择葆美主要还是因为总经理您。”
　　“因为我？”殊期诧异地问。
　　他用力点头：“您是四家公司的总经理中最年轻的一个，所以我想，葆美应该是一个非常能够接受年轻人的地方。”
　　他哪里知道自己能成为葆美的总经理只是权利双方权衡的结果，根本与他的猜测无关，殊期觉得这还真是绝妙的讽刺，但表面上却依旧笑着：“你会发现你没有选错的。”
　　又随便聊了几句，一辆公交从两人面前驶过，庄烨连忙道别，拔腿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身形矫健得仿佛一只小鹿。

　　第二天殊期就在杂志上看到，云海与郑氏或将联姻？又是一个艳红的问号，殊期并没有什么兴趣仔细看下去，随手便将杂志翻到封底向上，是某个香水的广告，粉红色心形瓶子，梦幻公主，衣食无忧的天真人儿才算得上是公主吧，而公主，大多是要嫁给王子的。殊期搅拌咖啡，径直走回办公室。
　　约莫下午三点，靳轻寒打来电话，他正在超市，问殊期晚上想吃什么，殊期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随便说了几样菜式。似乎他一旦对她另有图谋或者自己心虚的时候，总会格外殷勤点，殊期脸上是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却是淡然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首先道再见，挂断电话。
　　在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中，殊期仿佛一直处于劣势，或许是因为起点低了，姿态就显得比较卑微，又或许因为对他别无所图，所以有种不放在心上的淡然。她从来不曾要求过什么，也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反对意见，甚至于每次讲电话，都是靳轻寒首先挂断。
　　难得一次见她表示不满，在嘈杂人海中靳轻寒看着电话，薄唇抿出一个显得有些困惑和无奈的弧度，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浑浊的气流却无法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晰。
　　世间情势的发展，从来都只有过去和现在，未来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无人能辨清，每个人前进的路都是在黑夜之中的独自摸索，能做的只是顺从自己内心的方向而已，无论结局是喜是悲，也只能自己一力承担。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下眼镜，他抬头，拿下一盒酸奶。果真是有玫瑰味的酸奶，他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这边殊期刚准备工作，便有人轻轻走进来，ADA捧了一摞文件，眼神有些怯怯的，几乎讨好般地问：“经理，要喝什么？”
　　殊期咖啡正送到嘴边，怪异地看她一眼：“不用了。”
　　ADA却赖着不肯走：“要不要喝红茶，嗯，我做的梅子绿茶还不错，经理要不要试一下？”
　　殊期放下杯子，轻轻咳嗽一声，差不多明白ADA的来意，或许是有关心，但更多的是来刺探军情的。
　　“那红茶吧，试试你的手艺。”殊期一面敲着键盘一面说，忽然想起什么般抬头，“谁去了Linda那？”
　　ADA正慢慢往门外退去，一听到最后一句话，条件反射似的站直：“丝丝。”蹦出了这一句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捂着嘴，视线小心翼翼地透过手掌上边缘看叶经理。
　　张晨丝正是Leo的秘书。
　　殊期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ADA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原地很是踟躇了半天，才忐忑不安地出门去。
　　看来自己的私生活也为她们茶余饭后增添了不少谈资，殊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分派给ADA的工作太少，她才有时间整天关心别人的事情。
　　不过她的手艺确实不错，一直到了家里，殊期还觉得唇齿间满是带着淡淡葡萄味的茶香。
　　他还没做好饭，洗菜切菜倒油热锅手忙脚乱，殊期在背后看了一会，终于看不下去，系上围裙上前帮忙，他却又不要，一个劲的把殊期往后推，而那边，锅里的油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殊期只觉得好笑，站到一旁帮他择菜。
　　吃完了饭殊期去洗碗，他在一边查碗，也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偶尔看看殊期笑一笑。殊期忍了半天，开始觉得背脊阵阵地凉，忍不住问他：“你笑什么。”
　　“等你和我说话。”他索性放下碗，盯着殊期看。
　　殊期觉得不自在，低头：“说什么？”
　　他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殊期都一直没有等到答案，她侧头看他，微微挑眉：“怎么了？”
　　靳轻寒揽上殊期的腰，轻轻拉向自己，殊期橡胶手套上满是泡沫，怎么放都不是，只能高举着，他的头低下来，轻轻吻一下她的头顶，然后低到殊期耳畔，轻轻说：“殊期，我们不要再这样打哑谜，好吗？”
　　殊期轻笑一声，所有的试探和装糊涂都是从他开始，他现在厌倦了，就简简单单一声不要这样，她不顾手上的污渍，推开靳轻寒，平静地说：“我想我大概需要换门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