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32、32

　　靳轻寒显是没想到她冒出了这么句话，低头，眉睫阴暗地垂下来，过了一会才看着殊期：“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殊期失笑：“难道你今天这么殷勤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他顿了一下，柔声开口：“是的。”
　　殊期浅浅一笑：“你结不结婚我并不关心，只是我厌倦了这样的关系，就像……”她微微皱了眉，努力思索了一下，“就像你觉得你厌倦了我们之间的猜疑和掩饰，我也是。当年确实是你帮了我，但是我想我也算还得差不多了，若是你还觉得不够，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大不了不当这个总经理了，回家乡去。”她一长串话说下来，竭力收敛了自己的怒意，觉得真是累人。
　　他轻轻拨弄他的短发，一丝丝理到耳后去：“我不会结婚的。”
　　“我说了这不是关键。”殊期颇感无奈地打断，为什么他就不能顺着她话中的重点来回答？
　　“我知道。”他轻声笑，“殊期，不如我们结婚吧。”
　　殊期闭下眼睛，再睁开，有些嘲讽地说：“我以为你也厌倦这样，看来真是估计错了，靳先生依旧乐在其中嘛。”
　　他的黑眸直直看向殊期，间或有光彩流溢其中，倒看不见算计，那样坚定的目光仿佛是在述说自己的真实内心：“你看，不管我说什么你总以为我是在试探你。”
　　“因为这是事实，不是吗？”
　　“不管之前有过多少，至少这句不是。”
　　“那么，靳先生，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我以为，你绝对不会答应。我想说的只是，我不会结婚，不会和幽陌结婚，因为，我只会和你结婚。”他看着殊期，认真地说，那样深邃的目光，仿佛午夜白月芒，清静却又通透，让人不由慢慢安心下来。
　　殊期摇头：“我是不是该觉得很荣幸？”
　　“我们各自的生活都是贫瘠匮乏的，只有你让我觉得安定，殊期，面对你我才能抛开很多负面的情绪，才能找到休憩的地方。”
　　殊期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由地用力，面色煞白：“那我呢？每时每刻都过得小心谨慎，在公司也是，回到家也是。靳轻寒，拜托，这是我自己的家，不是你寻找解脱的地方，我纵然把自己给卖了，却也不是您大少爷闲得发慌呼来唤去的玩物。”
　　殊期深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怒气：“你走吧，我不知道我会说什么出来。”
　　他抱住殊期，仿佛要嵌入身体一般地用力，殊期已经不顾形象，发疯了地推他，然而力量到底悬殊，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他的手臂如铁圈般死死围住殊期身躯，不露一丝缝隙，殊期终于精疲力竭地放弃：“你到底想怎样？”
　　“殊期，我可以重新以一种正常的方式来追求你吗？”他的头埋在殊期肩窝，声音有些闷，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甚至还带了点颤音，仿佛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又似乎是认真地下来了决心故而难以启齿。
　　殊期的身体在瞬间僵硬掉，她失去辨别他话语真假能力一般，只能怔怔地听他继续讲下去：“殊期，在这个城市，没有人可以依靠，实在是一件太寂寞的事情。你愿意忘记过去的四年，试着相信另一个我吗？我们可以像一对正常的恋人般相濡以沫吗？”
　　相濡以沫？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可惜终究是同自己没有关系的吧。殊期黯然抬头，他的头发挠得自己脸颊有些痒，她微微避开，看着亮白的墙壁，想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但大概是不可能的吧。因为我并不是一个能轻易抛弃过去的人。”
　　他似乎叹息了一声：“是我太心急了，但是相信我这一次好吗？”他松开手，目光熠熠地看着殊期，有着热切的期待和恳求，“好吗？”
　　殊期失神，几乎是下意识般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恍惚的笑容又如远古雕塑般带着一丝神秘的忧伤。温热的手指触摸一下殊期的脸颊：“可以考虑一下吗？”
　　殊期后退：“为什么？”
　　“为什么？”他轻声自问，“我也很想找个理由，但可惜我找不出来，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他的手低下去，握住殊期的，阵阵温暖向上侵袭，他眼神有些迷茫，接着说下去：“那无数次的试探也只是因为我内心的不确定。我一直在想，我当初是为了什么理由答应你，或许是那一眼你的坚韧与执着，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不可否认，正是你的执著是我不敢同你交心……”
　　殊期甩开他的手，面色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嫣红，反为素净的五官平添几分艳丽，她说：“靳先生，我叶殊期虽然自幼贫寒，可却从没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你未免把我看得太轻。纵然我为钱把自己卖给你，却并不表示我要受你污辱……”
　　他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唇，殊期骤然噤声，挑眉看他，靳轻寒缓慢摇头：“不是这样，殊期，即便我想向你托付所有，我心里的结却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是成旻，而因为你的执着，我大概可以这样说，你在乎的人永远只有成旻。是不是？”
　　“是。”殊期拨开他的手指，应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能在乎我吗？”
　　殊期笑一笑：“你觉得呢？或者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你会在乎我吗？”
　　他沉吟片刻：“这二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我愿意并且希望共度余生的人，我想这并不算是爱，我也不相信爱，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一点可能。殊期，我想同你一起走到老。”
　　因着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殊期心跳不由加快几拍，他又接着说下去：“你也说过，你会只有我一个，所以，何不考虑一下我？至少，我认为我不算一个十分差劲的男人。”
　　殊期低头想了一下，指着门：“我想我大概很难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答复，慢走，不送了。”
　　他的笑容一闪而逝，勉强用轻快的音调说：“不给个告别吻吗？”
　　殊期并不理会：“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明天就可以递辞呈。”
　　“不不……”他摇头，“就当这些年你做了一场梦吧，明天开始，是你的崭新生活。”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走了。

　　殊期一个人对着门想了许久，虽然他的神情如此真切，但或许因为殊期并不容易信任一个人，总觉得他的话半真半假，实在难辨。
　　她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便索性不再想，躺到床上去，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