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30、30

　　Leo已经离开，殊期一人坐在电脑前面想了许久，对于这四家竞争激烈的珠宝公司而言，短时间内市场份额的增减变化已是司空见惯。殊期是学财务出身，总觉得自己对数字过分敏感了点，太过执着于那些微枝末节。这样想想，也渐渐安下心来。
　　下午上班时先去楼下市场部转转，还没走进办公室便看见一个男孩子走出来，穿一件纯白的套头衫，手中捧着一个卡通彩色马克杯，甚是惊喜地说：“前辈好。”殊期仔细一看，是几个月前面试那日在电梯间遇见的男孩，于是也就笑着应道：“好久不见了。”
　　Leo看见殊期，连忙站起来，又向殊期介绍新招员工，五男两女，四位设计，三位销售。殊期这才知道见过两次的那位叫庄烨，是设计部新进职员。他显然没想到殊期居然就是总经理，不由睁大了眼睛，很是惊讶。殊期淡淡一笑，示意大家都坐下：“欢迎大家来到葆美。场面话我也不多说了，既然大家选择葆美，必然是经过比较之后的决定，我只希望，随着各位对葆美的渐渐熟悉，能像我一样，发现越来越多留下来的理由。”
　　Leo带头鼓掌，殊期想了一下，又说：“葆美的团队是竞争激烈却又出奇融洽的，我们有最具市场洞察力的经理Leo，有业绩最出色的经理Linda，有最优秀的设计师们……而现在，你们即将成为葆美新的骄傲，我期待着那样的一天。”
　　Leo和Linda笑着说：“我们葆美最大的骄傲则是年轻有为的叶经理。”
　　随后Leo又带着殊期看新员工的设计作品，确实构思都很不错，特别是庄烨的自然系列，设计前卫，用色大胆，很是令人耳目一新。
　　殊期更加放下心来，面带笑容：“新员工进入公司，却还没有好好欢迎一次，不如乘着五一前夕，大家今晚聚一聚吧。”
　　新员工只是腼腆笑笑，点头。老职员则欢呼起来，文件扔了一屋。
　　晚饭之后又去唱K，那些见习生虽然看起来斯文内向，玩起来却都疯的要死，殊期被逼着喝了几杯红酒，本就有胃炎，觉得腹中一下子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包厢里又空间狭窄，气流不畅，太过喧杂，太阳穴旁血管一跳一跳，感觉仿佛要裂开。
　　殊期悄悄走到门外，屋里一群人在玩着骰子，一昂头就是慢慢一杯酒下肚，正兴高采烈，倒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其实走廊里也不安静，但到底还是好许多，殊期扶头靠着墙，脚尖一下下地磨过红绒地毯，从不同角度看过去，一会暗黑，一会艳红，殊期也是觉得无聊，低头看了许久。
　　旁边房间门响了一下，殊期侧头看过去，高瘦的女子，一身灰色皮衣，窄脚裤，红色高跟鞋，她也看了殊期一眼，目光虽是看向这里，殊期却觉得她只是漫无焦距地扫过一眼而已。神情如此淡漠，郑幽陌小姐看起来一点都不幽默风趣。
　　她选择了殊期对面那堵墙，低头点燃了一只烟，却并不吸，只是看着那支细长洁白的女烟一点点变成灰烬。
　　殊期闻到淡淡的烟味和浓烈的薄荷味夹杂在一起，刺激着她的鼻粘膜，仿佛呼吸竟顺畅了许多，但她并不想吸二手烟，站直身体想进屋去。又听见那间屋子门开的声音，一个男子走出来，径直走到郑幽陌对面，伸手帮她理顺略显凌乱的长发，殊期只是漫不经心的看过去一眼，却停下脚步再也走不动。她知道自己应该开门，走进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她却无法听从自己的理智，脚生了根似的不能迈开一步。
　　那个英俊的侧面无数次清晨醒来时看见。这段时间，靳轻寒的绯闻少了不少，媒体反复提起的话题也无非是殊期和Linda工作上是助手，工作外却是情敌之类。而他本人，却是日日往殊期那里去，俨然把殊期家当作自己家，偶尔做做饭，起床时会给早安吻。但一转身，他却抚着郑幽陌的脸颊：“幽陌，不要这样。”殊期和他即便再融洽时，也不曾见过他这般温柔和怜惜的语调，也不曾见过这般表露于面的真心，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试探和半真半假的调情。
　　郑幽陌微微别开头，笑：“我很好。”殊期原本以为她的声音会是沙哑低沉，似乎这样才配得上她的外表，却没想到竟是意外的清亮甜美，仿佛初长成的少女般。
　　靳轻寒轻声叹气：“进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依旧是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她正眼看靳轻寒，笑容带着隐约的忧伤，她说，“嫁给你嫁给他或者嫁给别的什么人，不都一样吗？总归是结婚而已。”
　　殊期觉得心里渐渐地冷下来，那一丝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没错，她在意的是他要结婚。她可以忍受的是自己作为某个人的情人，但是这个人必不能是有妇之夫。
　　“从我懂事时，妈妈就一直在耳边说，这个家族带给你的荣耀，这个姓氏带给你的锦衣玉食，全部都不是平白无故的，总有一天你要还回来。我一直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想着想着也觉得没那么恐怖了。靳哥哥，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嫁给你总比嫁给卓澜好。”她踮着脚尖，抬起头来，轻轻吻上靳轻寒的嘴唇。
　　一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殊期镇定地看着他们俩分开，靳轻寒摇摇头：“一切都还不定，幽陌，现在不要做这种将自己放弃的准备。”他轻轻抱抱她，“我们都要努力。”
　　郑幽陌无声地笑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靳哥哥，如果你回过头去，会不会想打我一巴掌？”
　　靳轻寒身体略微有些僵硬，慢慢放开她，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看到殊期的一个背影，她没有再看下去了。他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郑幽陌，狭长的丹凤眼中带着些自嘲的笑意，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嘴唇：“丫头，你想做什么？”
　　郑幽陌拍拍他的肩：“我们至少要有一个人能开心。”她挤挤眼睛，“靳哥哥，不可否认，她在你心中地位不同。”清冷的表情散去，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竟意外天真得像个孩子。
　　他无奈地揉揉幽陌的头发：“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