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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   两人又对着断壁残骸的施工现场看了半天,靳轻寒启动车子离开,绕着大街小巷开了半天。他一路上再无言语,殊期也什么都不说,看看天空,看看田野。夜凉如水,小镇中路灯相隔甚远,于是在车厢中可见明暗交替,车前车后都有巨大的黑色阴影,而前方的路,未知的方向是一片混沌,仿佛大张着嘴的怪兽,等待将两人纳入腹中。
      有些莫名的恐慌,殊期拉开衣袖看一眼手表。靳轻寒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几点了?”
      “七点二十。”
      他略带些歉意地说:“饿了没?”
      殊期摸摸肚子,故作轻快:“有点了。”
      “这里也没有什么饭店,不过我记得有几个小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殊期打断他:“你忘了吗,我可是从小吃路边摊和大排档长大了,可谓感情深厚了。”
      他弯起唇角弧度,却并没有笑出声来,将车转了个向,往回开去。

      那是一家极小的店铺,连个招牌都没有,墙上贴了张塑料片,印着食物种类和价钱。虽然小,但却像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小点光亮般在第一眼就跳进了殊期眼中,有着昏黄的温暖和嘈杂的柔情。靳轻寒随意将车停靠在路边,拉着殊期的手走过去。
      路灯在他们身前投下影子,看起来倒似乎是阴影将他们带入光明一般。老板对异乡人很是热情,搬了凳子坐到他们身边攀谈起来,老板娘手脚利落,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来,翠绿的香菜和薄如羽翼的紫菜覆在汤面之上,揭开之后仿佛发现珍宝一般,半透明的面皮之中可见色若翡翠的荠菜馅,殊期原本就有些饿,一见这宛若艺术品般的美味更是食指大动。
      而一旁,老板与靳轻寒聊了几句,两人改用方言,这里的方言同H市相差并不大,殊期毕竟来了也有八年,多少能听懂一些,偶尔听进一两句,也是断断续续的,不明所以。她自是埋了头认真填肚子。
      那里没说几句,老板忽然激动了起来,直往厨房里喊着,老板娘抹了手出来,端上几盆小菜,花生米醉蟹海带丝之类,又站在靳轻寒旁边笑意盈盈地说话。那句话殊期倒是大概听了个明白——多少年没见了,还跟我们客气。
      结账时夫妇两执意不肯收钱,还殷勤邀请两人去他家小坐。靳轻寒连连道谢,却是委婉拒绝,两人拼命挽留许久才放弃,左右嘱咐靳轻寒以后要经常过来,站在店铺门口目送两人远去。
      回去的路上靳轻寒向殊期说:“从前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经常来张叔叔家吃馄饨,没想到他们的店现在还开着。”
      殊期俏皮一笑:“是不是找到了童年的感觉?”
      他忽然就敛去了笑容,轻声说道:“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找不回来的。即使再遇上一模一样的,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我的童年,已经埋葬在这些年的时光里。剩下的,只有不肯忘记的记忆而已。”转头认真地看殊期,“这也是我刚刚才想明白的。”
      这世界万物沧海桑田变幻,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烟消云散在逝去的岁月,每个人最终失去那些。殊期恍惚地想起小时候,而自己大概是永远都不能忘怀的了,那些事件那些情绪将永世纠缠自己,只有死亡才能忘却。
      已近十点,殊期略有些乏意,倚着靠椅闭上眼睛,似乎睡着又似乎没有,却仿佛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又回到那一片水汽袅袅的水乡,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那一个纯白的身影渐渐走向水深处,渐渐在海天连接处失去了行迹,她想要追上去,却动弹不得,想要呼唤,声带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般无法颤动,不能发出一个音节。她绝望地睁大眼睛,看向空茫茫的海域,突然,脚下的海滩毫无预兆地绽开一个大口,她笔直地掉下漆黑的世界。
      殊期猛然惊醒,额头已渗出点点冷汗,手脚冰凉,身体却燥热得紧。靳轻寒注意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怎么了?”
      殊期摇摇头,平复着呼吸以及内心的不安,那个梦境如此真实,直到现在还残余这霎那间的失重感,一种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空气的惶恐失措。她双手捂脸:“做了个梦而已。”
      “噩梦吗?”
      殊期淡淡地笑:“不是噩梦,只是想到了过去。”要说是噩梦,她的过往人生,那些真实存在的点点滴滴,心寒与心颤,痛楚与无奈,确实都是噩梦一般。
      所谓春游便这样结束,没有风筝与野餐,有的只是让她的梦魇更往前一步。

      转眼间,春天已过,这个城市春秋出奇地短暂,似乎只剩夏冬两季而已,冬日出奇阴冷,而夏天又是燥热难耐,虽才四月份光景,气温已攀到近三十度。
      终于赶在下班之前将所有的工作完结掉,殊期揉揉脖子,打开记事本,写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幼年时不当的坐姿没有造成近视,然而日积月累脊椎已经变形,偶尔下班后会叫上邹凝一同去做按摩,今天邹凝另有安排,殊期一人吃了晚餐直接去昼色。昼色是一家极小的理疗会所,老板在一家大学里教授道学,觉得太过清闲这才开了家店找点事情做做,口碑却是出奇的好,然而因为店面极小,实在是难求一位,常常需要提前好些天来预订。
      殊期进门时刚好看见老板萧若寒坐在大厅里泡茶,一身月白道袍,长发未束,披露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殊期同她打个招呼:“萧老板也在店里?”
      萧若寒抬起头来,实在是个美人,明眸皓齿,脸只得巴掌大,她笑一笑:“今天没课,最近倒是常能见到叶小姐。”
      殊期揉揉脖子:“一到夏天就痛。”
      萧若寒将她引入里屋:“按摩治标不治本,叶小姐平时还得多加小心。”

      殊期趴在床榻之上翻看杂志,音量调的极轻,几乎听不见:“这是谁的专辑。”阿清笑着回答:“Mandy Lin。华裔钢琴家,很有名的,您不知道吗?”
      “就是那个意大利人,从不露面的?”
      阿清点点头,摸了满手的精油,殊期侧了头:“右边痛的厉害些。”阿清手上加了力道,皓长的手指缓缓摸索下来:“这边是有点变形了。”
      殊期懒懒叹口气:“疲于奔命罢了,先把以后养老的钱赚了。”
      阿清抿着嘴笑,指一指一旁的杂志:“叶小姐,您可以看看这一期的专访,把钻石王老五和富家千金数了个遍。不过要我说,还是当千金小姐来的舒服。一不用赚钱,二自有钻石王老五眼巴巴地要与你结婚。”阿清也是同她做熟了的,毫不避讳地说。
      殊期拿起那本杂志翻看着,富家子弟,青年才俊无不位列其中。阿清又道:“这里面也有很多是咱们昼色的常客,比方说郑氏几个小姐很喜欢老板的手艺,经常从B市赶来做次按摩。”笑一笑又说,“紫雨原本只开在C城的不是?洛老板前几年来这里做了一次,回去后立马开了分店过来,说是以后便有借口往这里跑,好找我们老板。”
      “萧老板的手艺那还用说吗?”
      两人闲聊几句,殊期漫不经心地翻阅杂志,大多数的面孔都是见过的,只有郑家三姐妹的面容陌生,她们远在B市,这边的社交活动参加不多,不曾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殊期将头埋入枕头,过了一会问道:“为什么店名叫做昼色?”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老板喜欢白天?”
      是这样吗?殊期想到那个白袍飘飘的清瘦女子,似乎对白色有种偏爱,店中布置以及物事统统都是白色。然而,极白的明亮是会让人目眇的。
      或许仅仅是直觉,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离开时已九点多,在过道里看见萧若寒领着一位女子走进来,面容苍白,极高极瘦,穿了件宝石蓝的皮草,正笑着同萧若寒搭话,骨子里却是透出一丝疏离的冷漠。容貌有点眼熟,方才在杂志上已经见过,郑氏二小姐郑幽陌。

      第二天市场部经理Leo送来一季度市场分析报告,六朝琉璃的销售额略有上涨,但一线产品葆美却大幅下跌,G—Time这一季新品很是成功,抢占了大量份额。不光葆美,剩下两家的利润也是大幅缩水,恒远世家首先按捺不住,即将推出复古怀旧系列。
      Leo并不显得紧张:“葆美今年新招了几个设计系应届生,构思很有独到之处,目前已经开始实习,下个月底每人可以拿出一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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