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22、22

　　吃完饭准备结帐走人，却被告知江先生已经买过单了。在门口等服务生取车的时候殊期看了看手机，有好些未接来电和短信，短信大多都是祝福的，殊期又把未接电话一个个回过去，也几乎都是道贺。看到大学时室友肖丹妤的电话，突然想到前几天还在达尔文时丹妤就来过电话说即将来H市出差。急忙回过去，过了很久丹妤才接听，那边音乐声震耳欲聋，丹妤大声吼着：“殊期，我在紫雨酒吧呢，刘丽娜也在，你也快点过来吧。”
　　刘丽娜原本同两人也是一个宿舍的，然而大二的时候转了专业，去到另一个校区，之后便很少见面。殊期应了下来。紫雨酒吧虽然与Purple rain为同一个老板，但却在市区的另一个角落，殊期当下同邹凝道别，嘱咐她开车小心，拦了辆车报上地址走了。
　　车开了一段，殊期不放心回头看过去，邹凝仍然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料峭春寒中衣衫飘飘，几欲随风而去。殊期黯然回过头，每人心中都有不可解的死结，纵然如她俩的一人之交，她却也无从帮其排解，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又或许不能，然而这也只能交给时间考验。她，无能为力。
　　有时是心不由己，有时是身不由己，纵然再玲珑剔透的人也只能深陷其中。
　　只能期待明天会好起来。

　　夜空月明星稀，还记得幼年时夏夜同母亲在家门口纳凉，可见天空璀璨银河一带划过，七夕之夜遥看牵牛织女。而初到这个国际知名都市，天空阴霾的不夜城时，自己也曾闹出过将夜晚航班当作星辰的笑话。
　　殊期笑笑，但至少还能看见月亮。
　　出租车中浓郁的清香萦绕着，殊期这才发现司机竟是一个年轻女孩，报价器上系了一束玉兰。
　　殊期深深吸入一口气：“真香。”
　　女孩清脆地笑了一声：“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还要上夜班？”殊期侧首问。
　　“送完你我就要去换班。”女孩爽朗地揉揉肚子，“晚饭还没吃。”
　　“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啦，现在餐厅也挤得厉害，晚点人少。”
　　“现在已经有玉兰了吗？”殊期指指雪白的花朵。
　　女孩却有些害臊了起来：“男朋友送的。”
　　“哦？”殊期有些诧异。
　　“情人节玫瑰多贵，我就让他给我买玉兰，我喜欢纯白的花。”女孩简单地解释道。
　　殊期点点头：“很漂亮。”
　　心性纯良的女子，只需简单的关怀就能满足，尘世里处处花开，满目琳琅。而自己，又能用什么来满足自己？殊期看窗外一对对行人缓缓而行，微微叹息，此时，在地球的南端，他们也应当是举案齐眉，笑逐颜开吧。

　　酒吧里彩灯闪烁，却不复之前的吵闹，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静静地流淌出来，殊期很快找到丹妤和丽娜。她们也正往门口张望着，看见殊期，急急地摇手。殊期笑着走过去。
　　毕业后当年的同学各自奔东西，丹妤是去得最远的，回到家乡B市的事务所工作，但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回答H市审计，因此她们俩反倒是最常见面。
　　丽娜首先同她打招呼：“Hi，殊期，好久不见。”
　　殊期坐到她旁边：“是好久了，过得怎么样？”
　　“还好，在HP做软件。”说着取出名片递给殊期，又拿了一张大红烫金请柬，“下月十五结婚，务必光临。”
　　殊期连声道喜：“一定一定。”
　　丹妤帮殊期倒上一杯红酒：“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来来来，生日快乐，难得情人节陪你过生日。”
　　殊期笑：“你老板也真是，情人节让员工两地相思。”
　　丹妤长长嗟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又说，“哪像你，自己当老板，轻松自在。”
　　丽娜连忙举杯：“原来是殊期的生日，看我这记性。”
　　殊期淡淡笑笑，也不戳穿，刚入校的时候自己沉默内向，又终日疲于奔命，与同宿舍一群人虽然无争吵，但多少也总有隔阂，那些议论虽然没有当着自己面，但总是能传到耳朵里，也不怪她不记得，自己不也记不得她的生日？甚至连现在相处得还算融洽的丹妤，也是在毕业后的交往中才渐渐对她改观。一口喝尽，却又问丹妤：“怎么选在酒吧？”
　　丹妤眨眨眼睛：“在B市的时候就听说紫雨是这里美女出现频率最高的酒吧之一，我老早想来见识一下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殊期笑问。
　　“那是你孤陋寡闻。”丹妤耸肩摊手。
　　一杯酒下肚，脸颊渐渐地烧了起来，殊期问侍者要来一杯冰水，一面小口喝着，一面与她们闲聊。冰冷的液体化作一到线从喉口直灌入胃，似乎是依赖着那样冰凉的刺激，才能保持神志的清明。
　　丹妤瞪大了眼睛看周围：“果然美女如云，燕瘦环肥，各国佳丽应有尽有……”顿了一下，夸张地说，“居然还有这么多帅哥！”
　　丽娜打趣：“后一句才是重点吧。”说着拿出手机，“来，再说一遍，用刚才的语气和音调，我决定录下来送给你当结婚周年纪念礼物。”
　　“真是帅哥！”丹妤拉着丽娜，“你看那边那个，戴墨镜的，冰山型男；那里在跳舞的，多么风流潇洒；而那个坐在吧台旁的，穿白衣服的，真像日本漫画里面的美少年。”
　　丽娜顺着她手指的指向一个个看过去：“你还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殊期脸上带笑看两人一唱一和，丹妤就是男孩子性格，虽然平时说话做事一惊一乍，但也直爽地可爱。
　　从前的生活中有多少美好的事物没有被自己发现？果然幸福是有钱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当然只是有资格而已，并不代表一定会拥有。
　　殊期依旧笑着，那是难以奢求的情感，若你获得，应感谢上苍。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听见丹妤大叫：“不好，打起来了。”
　　殊期一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向后看去，吧台边黑衣男子抹去脸上的水渍，眉目阴沉，满是煞气，而他对面坐着的白衣少年只是低了头，轻轻旋转空荡荡的高脚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浑然未曾察觉黑衣人的手已摸向一边的啤酒瓶。
　　殊期猛地站起来，那个低头的姿势漠然，有拒人千里的冷淡，而那个侧面轮廓分明，隐约可以看出少年眉目如画，俨然竟是程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