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21、21

　　ADA也正起身收拾文件，殊期同她打个招呼便往食堂去了。曾有设计师评论说G—TIME自由的工作环境让人向往，恒远世家的福利令人艳羡，锦绣案的轮岗制度叫人倾心，但是一想到葆美的餐饮，那是口水都要落下来的。葆美创始人游学时遍尝天下美食，与数位国际知名大厨引为知己，待到学成后创立葆美时，便将那些大厨好友统统挖角了过来。虽然已是五六十年前的盛况，之后管理层也换了不下十次，但这个传统却始终保留了下来。
　　殊期并不挑剔吃喝，对这些巨匠的手艺，也仅仅是觉得还算不错而已。在琳琅满目的美食中，她也只是盛了点海鲜烩饭，莴笋沙拉，另外加上一杯柳橙汁，一小块拿破仑蛋糕。
　　人事部经理宋允蘅端着盘子左右看了看，坐到殊期对面：“今天的烟熏三文鱼做得很不错，怎么不尝一点？”
　　“胃口不太好，吃不下这么多。”殊期抹抹嘴，端起果汁，回答。
　　宋允蘅想了一下，说：“第一批招聘今天就可以结束了，这周末之前我拟个名单送去给你过目。”
　　殊期笑笑：“人事上面的事情我不如您这么精通，您决定了告诉我就好。”宋允蘅是前任管理层成员之一，虽然是经理，做事小心谨慎，巨细无遗，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在上次的丑闻中得以保身。前任董事会解散后他一直赋闲在家，殊期登门拜访无数次才将他请了回来。事实上股东们并不同意继续聘用他，但殊期觉得他才干难得，数次力争，股东这才点了头。宋允蘅对她很是感激，工作克尽职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劳模典范。
　　但也是太谨慎了点，或许是前任总经理的风格，又或许是因为之前受的打击，什么事情都是先问过殊期的意见这才决定安排下去，大到人员调动，小到年终体检所选医院。
　　殊期虽然理解，但也希望他能改变。只不过这种事情一时也强求不来，潜移默化就好。
　　又随便聊了几句，他回去工作了。那边面试工作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殊期带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千万别累坏了。”

　　又坐了一会，将蛋糕吃进肚子里，殊期将托盘送去回收台。通道左侧公市场部几名女员工聚在一起，笑语声声：“真是漂亮。”“一定很贵吧。”
　　被众星拱月的是坐在中间的Linda，殊期冲她们微笑点头示意，原来Linda正在展示手腕上新款手镯。
　　殊期并未在意，微笑向她们点头示意，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Linda大声回答道：“嗯，今春的新款，还没有上市。”殊期有种错觉，总觉得Linda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觉得好笑地摇摇头，是自己多心了吧。

　　快下班的时候邹凝发来短信，约了时间地点。殊期收拾物事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再回头看一眼，八音盒黑白琴键，金色音梳，衬着夕阳斜晖，此刻看去真是有点奢侈的感觉。殊期又走回去将它重新搬进纸箱里，封好，堆在了墙角。
　　电梯从二十层坠落，却在十九楼停了下来，殊期方在想，不会巧到是邹凝吧。
　　却是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一窝蜂地挤了进来，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应该是今天面试的那一批学生。殊期往里面挪了点，她前面的男孩子注意到，很抱歉地回头笑笑，笑容明媚灿烂，修长的眉弯起来，眼睛成了一条缝：“不好意思。”他的姿态却很从容，并不如其他人般情绪完全展现在脸上，但殊期感觉他的心情应当是愉悦的，或许是因为那个笑容，或许又只是一种直觉。他对自己的面试表现很满意吗？殊期微微笑，摇摇头：“不要紧。”
　　那样的笑容像初春暖风一般熟悉。
　　到了一楼，殊期等他们一个个走出去，才发现在门口阻止关门的还是他，轻声道声谢走了出来，他却跟上：“您也是葆美的员工吗？”
　　殊期并不喜欢自来熟的性格，对他的印象不由大打折扣，敷衍地点头：“嗯。”
　　他又是笑：“我是来面试的应届毕业生，很喜欢葆美的氛围，希望能与您一起工作。”
　　殊期淡淡回答：“祝你好运。”

　　赶在约定时间之前达到purple rain，城中颇为有名的俄罗斯餐厅，据说店主非常喜欢prince，名字中又有个紫，便选了这首歌作为店名。一走进大厅，便听见purple rain漫长的前奏，果然是王子的铁杆粉丝。邹凝已在包厢里等着了，一同的还有一个男子，约莫三十岁开外，面容儒雅，目光深邃，配上一个希腊式的苹果下巴，乍一看仿佛还有一份混血的感觉。自我介绍叫江劭文，一名外科医生。
　　殊期差不多明白，热情洋溢：“您好。”
　　虽然是邹凝的男友，但初次见面，又何必言深，三人随便聊聊当下经济形势，禽流感究竟为何物，殊期顺便请教了一下慢性胃炎的专业问题，虽然只是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但殊期看得出江劭文学识渊博，举止得当而又有分寸。心中暗暗为邹凝高兴，趁着他为两人添茶悄悄同邹凝做了个鬼脸。邹凝只是低了头无声地笑，却被江劭文注意到，温和地说：“阿凝一直说叶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就像她妹妹一样。”
　　叫我殊期就好，我也一直把学姐当成亲姐姐一样，总是爱黏着她，以后你千万不要介意……”殊期说着拉长了尾音，邹凝瞪她一眼，她捂着嘴偷笑。
　　又说了一会话，菜终于上桌，邹凝端起杯子：“殊期生日快乐，工资越来越高，活越来越少。”
　　殊期忍不住笑：“彼此彼此。”
　　还没有喝下酒，江劭文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道声抱歉走去门外接听，很快回来说突然有个急诊病人送来，情况很是严重，必须现在就赶回去，连声道抱歉。殊期倒是没什么，她只担心邹凝要生气。
　　邹凝果然沉下了脸：“多少吃点东西再走，可别又像上次一样手术出来就倒下。”
　　殊期目瞪口呆地看着邹凝，江劭文却很是受用，连声说时间紧急，会去医院吃的，又向殊期道个歉，便先离开。
　　殊期忍不住轻轻咳一声，调侃地看着邹凝，邹凝却面无表情，过了很久才说：“不是说相了两次亲？这就是第二个。”
　　“运气真不错啊，这么优质的男人。你没见网上一个个的帖子描述自己惨绝人寰的相亲经历……”
　　邹凝没好气地从鼻子哼一声：“今天上午是谁劝我相亲来着的？”
　　殊期尴尬地笑笑：“恭喜恭喜。”又重新举起杯子，“来来来，我祝你获得重生。”
　　邹凝的眼神有一瞬的黯然：“殊期，我一直在想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殊期不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花了三年，有那么坚定的理由，我却还是忘不了，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点决心。”邹凝握紧拳，指甲惨白，“我只是不知道，这样对我们的以后是好还是不好。”
　　殊期走过来轻轻拥抱她：“学姐，我明白，你的情感忘不了，可是你的理智要忘记。他和自己谁重要，这是要你自己来判断的。”
　　邹凝紧紧搂着殊期，哑声说：“殊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没有爱上过，虽然我可以理解，但我无法感同身受。学姐，我唯一能说的是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他是能帮你抚平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