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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飞机遇上了点气流,颠得厉害,空姐用一把又软又甜的嗓音在喇叭里一遍一遍地安抚着乘客。昨晚睡得不好,太阳穴现在阵阵地疼,头仿佛要涨裂。殊期眉头紧紧蹙起,依在了椅背上,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团,想休息一下,却在巨大的引擎声里神志越来越清晰。
      飞机很不稳,一会升高,一会降低。好些人都是面色苍白,紧紧地闭上了眼。殊期从小晕船晕车晕机,甚至连坐地铁都晕,只是这些年左右奔波,也渐渐锻炼出来了。她一个人睁了眼睛看前几排的人头,或黑或金或白,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幼时,妈妈抱着她坐船离开家,那时是夏日,风很大,吹得海面点点白头浪,又和片片金鳞揉在了一起,很漂亮。她在岸边等船来时,还指着海面和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么多白鹭。”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那是一艘很小的船,随着风浪左右摇晃,还没开船她就晕了起来,拉着妈妈的手:“妈妈,我头痛,肚子难受,想吐。”妈妈的嘴唇已经咬的都没有血色了,却强笑着说:“妈妈帮你揉揉肚子。殊期乖,闭了眼睛睡觉吧。”
      她怎么睡的着,胃中翻山倒海,船头激起漫天风雨,一粒粒打在窗户玻璃上,耳边络绎不绝的声响,其实原本是那么清脆轻微的声音,她却在发动机和人□□杂在一起的喧闹生中清楚地分辨出。狭窄的船舱中挤满了鱼类的腥味和呕吐物的刺鼻呛臭。她忍不住要吐,一次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岸。之后却又是长途汽车的痛苦经历。最终,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或许就是因为这,从小到大害怕除自行车以外的任何交通工具。
      其实那时也不过五六岁,当时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可这段记忆却那么根深蒂固地留在了脑海中最易于发觉的角落,动不动就冒出来一回。她记得那红灿灿的夕阳,记得从甲板渗入的咸腥的海水,以及长途汽车上漫长的路途,夕阳落了,朝阳升起。
      后来,她想,那时候自己有没有问妈妈去哪里,有没有哭着喊着要爸爸。记不得了,统统被自己遗忘,被时间抛在身后,仿佛自己从来都只有妈妈一样。
      她没有告诉过妈妈,那天,在船上,她看着窗外迷蒙水汽之间,远处的岛屿和山脉被雾遮蔽,只能看见暗青色的轮廓,却不见底,仿佛凭空长出一般。这么近,那么远。那时她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读书的时候,有时打工回来的早,便静躺着听室友卧聊,有时是说些八卦,有时讲讲笑话,有时出个心理测试。殊期记得有这样一题,说是喜欢猫的人希望被人爱,喜欢狗的人希望爱人。当时自己选的是猫,室友打趣说小妮子动春心了,快快招来,是不是成旻同学。她只笑笑,随便找个话题转了开去。她要的不是爱那样激烈绝对的感情,她要的只是温暖和照顾。虽然在寒冷中,可初春的太阳便够了。
      或许是因为太缺乏,所以就把这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自己都还重要。
      这是成旻的原话,他说殊期,你就像一只考拉熊,明明对关怀渴望极了,却不肯说出来,等着有一个人送到了你面前你才收下,然后把这个人当成你唯一的恩人,然后挑食地拒绝其他人。
      他说殊期,你要学会发现和感动。过去的一切我很愧疚,我会承担一辈子,但是你,殊期,你自己要幸福,这样我才能安心。
      只是,你承担我又怎能安心?
      殊期没有说,她只是轻轻拥抱一下成旻:“我知道,我会努力幸福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就别再提了,好吗?”
      他身体僵硬,过了许久,才勉强点一下头:“殊期,放开那一切吧。”
      “我会考虑的。”

      真是巧,那么多条通道,她为什么偏偏要走这一条?对面,靳轻寒扶着靳云海走了过来,殊期叹口气,拉一下衣领,笑容满面迎了上去:“靳总,这么巧。”
      靳云海的脸上涌起笑意:“叶小姐,好久不见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出口处走去,却见镁光灯一闪,大群记者小跑步上来:“靳总,我是经济每周谈的记者,恭喜云海成功在美国上市……”
      殊期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向右走向传输带拿自己的行李。这短时间,靳云海的动作仿佛很急,这边收购,那里代理,纵然底子深厚也经不起这番扩张,终于上市了呀。
      殊期拿了行李又忍不住瞟哪里一眼,靳云海腰杆挺得笔直,谈吐从容,虽然年迈,却仍看得出当年独自打拼天下的气势。
      那种沉稳和镇定,正是目前的自己所缺少的,殊期移开了目光,却又看见另一个人的视线,靳轻寒低头扶着爷爷,镜片后的双眸却是凝视着她的,似乎带着笑,光芒一闪而过。
      殊期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当日不欢而散,却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回到家里,收拾了行李,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乍然从夏天回到冬天,很是有点不适应,只觉得一层层的衣服压得自己实在喘不过气,才忙了一会便满头大汗。好不容易都收拾完,天色已暗了下来,虽然只三个小时的时差,总归还是累。
      稍微休息了一下,殊期披了件外套跑去楼下便利店买酸奶和鱼丸。刚出门就觉得冷,又不愿再回去加衣服,便一口气跑到店里,匆忙买了再跑回来。
      不过几步路,却清晰地感觉的身上的温暖一丝丝被抽走,同时还有水分。隔了门看见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从捧着鱼丸碗的两只手中勉为其难拿了一只出来,哆哆嗦嗦地开门,钥匙还没插进钥匙孔,门却自己开了。
      光线自靳轻寒身后洒出,落满整个楼梯间,殊期的钥匙划了个圈,落到冰冷的手掌中,握紧。抬头一笑:“好久不见。”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应当是有点诧异吧。殊期往屋子里走着,又问:“吃过饭没?”
      靳轻寒自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支在她的肩上,凑近了她耳边,声音柔和:“真是有点殷勤。”
      殊期将手中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大吃一惊,下午隔得远没有注意,此时近距离一看,他神情不振,满眼血丝,然而那双风流顾盼的眼眸却是神采依旧。
      “怎么了?”
      他拨弄她的短发,几天没见,头发好像长了不少,没有回答,却问道:“为什么不留长发?我记得当年你是长发。”
      殊期眨眨眼睛,笑道:“当时穷,舍不得理发。现在有钱了,恨不得天天去找发型师。”
      靳轻寒后退一步,打量着她,叹息道:“看来澳洲真是个好地方,这才几天没见,叶小姐居然会开玩笑了。”
      殊期喝口酸奶:“谁说澳洲是好地方,去了一趟悔得肠子都青了。”
      靳轻寒却从鼻子哼了一声:“古时有避暑山庄,我原以为澳洲倒成了你的避寒山庄。”原本只是随口戏谑地说了一句,说完才发现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自己忍不住笑了。
      殊期挽了衣袖:“想吃什么?”
      “真不对劲……”他挪开了几步,“我有不详预感。”说着倒在了沙发上,殊期这才看见几案上有一瓶粉红色香水,走了过来:“这么没有创意的招数,靳公子江郎才尽?”
      他拉她坐下,整个身子依偎了上来,左手伸了过去摸到她的手,冰冷得要命,攥在了手心里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样子真不像你。”
      “你要我怎样呢?”殊期深吸一口气,雪白的墙壁反射光线竟有些扎眼,她也低声说:“这辈子我总不能永远让自己为了违背你而反抗,太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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