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17、17

　　殊期挣脱他的手掌，微微地笑了起来，苍白而虚弱，却又仿佛无尽黑暗中出现的一束光芒般有着坚决的方向，竟是令人不敢直视的炫目。她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靳轻寒失神片刻，看着她，眉宇慢慢地锁起来，然后在一瞬间展开，他松开扶着殊期的手臂，后退一步，眯着眼睛打量她，仿佛看待商品般，眸中是漫不经心的冷淡。他耸耸肩，扶了扶眼睛：“身材不够好，脸蛋不够漂亮，而且，太聪明。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个不错的女人。”
　　他说得很慢，殊期的心慢慢地往下沉。难道，真的要回去求那个人？一想到这，她咬紧了牙，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靳轻寒慢慢地往下说着：“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和成萧红脸实在不明智。不过，叶小姐，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殊期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你和成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微微地侧了头，仿佛饶有兴趣。
　　“朋友。”殊期的回答简短。
　　“哦，你会为了一个朋友出卖自己？”
　　“最好的朋友。”殊期音调平缓，“靳先生，男女之间的许多种感情并不是您向来熟知的那种。”
　　靳轻寒摸摸鼻子，目光有些嘲弄：“什么是最好的朋友，你又可以坚持多久？”
　　“直到我坚持不下去。”
　　“什么时候又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殊期径直移开目光，一步步摇摇晃晃地往前挪着：“其实要真的坚持不下去还是很难的。”或许人生来就有这个韧性，不论情况到了怎样的程度，哪怕口口声声说着再也坚持不下去，一觉睡醒，睁开眼又是一天过去。不管怎样，总是可以硬着头皮过了今天，明天，慢慢地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着。
　　靳轻寒半晌没动，忽然上前一步拉住殊期，殊期有些诧异，回过头来，只听得他说：“叶小姐，要我一个花花公子做这种投资，好歹给我点可见的利益。”
　　殊期怔住，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当期盼已久的结局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反而首先选择怀疑，她有些迷惘地低头，双手握成拳，触觉明显，而左腿一圈石膏内的疼痛感那么真实。她抬头，依旧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叶小姐，你和你的六朝能给我什么？”嘴角噙笑，靳轻寒慢慢地说。
　　殊期眨眨眼睛，眼神渐渐清明：“若你选择相信我并且愿意的话，这一切都是你的。”
　　靳轻寒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你和六朝，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殊期重复一遍。
　　“完完全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靳轻寒没有正视殊期，目光悠悠地落在半空，“可是叶小姐，我以为现在你的一切属于成旻。”
　　殊期转过身来：“我只是在帮他，而这一切总有结束的那天，我们之间的约定却不会结束。”
　　“是吗？”靳轻寒眯起眼看她，可殊期觉得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他是因为自己的哪句话哪个举动突然改变主意的，殊期在脑中回放方才的每个场景，却找不出答案。
　　只是在送她到工厂门口时，他才再说了一句：“再见，我期待着未来日子里你能给我更多惊喜的发现，好让我觉得这笔交易是划算的。”
　　她还未来得及思索他话中意图，便见红色赛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路翻腾的尘埃。
　　你若扬路尘，我是浊水泥，到底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便有快递人员送来三十万现金，年底的时候殊期依照银行利率连本带息还了回去，只是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是那么容易理清。

　　在黑暗中殊期睁大眼睛看天花板，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靳轻寒到底是看上了她那一点。只是，殊期闭上眼，我并不后悔，只要我没有回头求那个人，只要我没有承认他是父亲，便够了。
　　不后悔当年的约定，也不后悔……
　　殊期就这么一直想着，直到早上祁芫早上来喊她起床一起去送成萧。

　　而此刻，一夜不眠的头脑虽还不算混沌，但也是着实有些混乱了。虽然自己是不后悔的，但她却害怕看见成旻那样忧伤的眼神，便故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成萧边往后挥手边走进安检通道。殊期揉揉有些胀痛的眼睛，过去的那些年来，我的确从未恨过你，然而昨晚我开始恨你。
　　揭开我最隐私的情绪，用来打击成旻，你做的比当年更决绝，让每一个人都无法幸福。
　　损人不利己，又有何益？殊期慢慢地踱着步子，突然为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成萧绝不是会做无谓事情的人，他不可能无所事事跑来达尔文只是为了伤害成旻，他这般做必然有他的意图，只是那是什么？
　　殊期抬头，成萧的背影已经不见了，脑中一时思绪万千，却理不出个头绪。她深深呼吸，只觉得浑身的温度渐渐逝去，手脚冰凉，而机场大厅中充斥着的鼎沸人声一刻不停地刺痛耳膜。原来夏日也可以让人觉得这样冰冷。
　　她向外在走几步，融入阳光。
　　他到底是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