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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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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翠绿的草地一直蔓延到天边,偶尔有炽热的微风吹过,草顺势起伏,浅绿与苍翠交相映衬,仿佛面对的是草海,浪头接踵而至。而此刻,朝阳初起,金黄的光辉照耀着这片草地,直直射入人眼,世间所有事物都如梦幻一般,笼着单薄的金辉,那是最为壮阔的美景。
殊期立于草丛之间,深深呼吸,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慢慢渗入她的身体,身躯也变得轻盈起来。
换了新环境,昨夜睡的并不安稳,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入睡,却又很快醒过来。于是夜半的时候,就她与一只猫坐在窗沿,看窗外璀璨繁星,看夜色渐渐深沉,看萤火虫闪烁的微茫,看偶然从窗前飞过的野鸟。蟋蟀与夜莺的歌唱声此起彼伏,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清晨祁芫兴冲冲地跑来喊她一同去看日出。
原本的头晕眼花在见到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的霎那消逝殆尽。
面对着造物主的鬼斧神工,除了心怀敬畏以外,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微弱的情感忘却,毕竟,个人渺小的全部在浩瀚的世间万物之前实在不值一提。
若用一根一米长的线来代表宇宙存在的时间,人类的历史只是用铅笔点出的一个小点,而自己更是微小远甚于草芥。殊期觉得自己几要抛开世界万物,羽化而去。
除去偶尔去达尔文市区购置必需品,剩下的时间殊期统统留在郊外,有时同祁芫一同整理那一小片菜园,有时会跑出去很远只为了摘一把草回来喂成闵养的那只羊,他们居然真的养了一只羊,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无法抑制自己的惊异,轻呼出声,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娴熟地挤羊奶,甚至还跟祁芫学会了做奶酪。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花园里享受阳光和下午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静静地坐一个下午。
因为不能脱离工作,手机成天开机,但也只是偶尔地有员工打来询问工作该如何进行。倘若自己这次不是离开,而是彻底消失,恐怕也是不会有人在意的吧。殊期微微眯着眼睛逗弄球球,球球不满地看她一眼,轻声叫唤,蓝若宝石的眼睛清澈透明。在那个城市里自己的存在远远比不上一只宠物猫,一只贵宾狗吧。
他们的关心,是自己能感知的唯一情感,是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证据。而愈是沉迷于这样的仙境,殊期愈是不由地将那些纷杂抛至脑后。她深知这份美好感情对自己而言是有毒的,因为不能长期拥有,便应当学会淡然相对,但是她还是做不懂,她还是如同在极度严寒中的人般期盼哪怕一丝温暖。
平静安宁的生活在一个礼拜之后的下午被打破,三个人正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地拔草摘番茄,成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去接听,再回来时笑逐颜开:“爸爸要来看我们了。”确实是个好消息,成萧一直对他们两人的交往表示反对,虽然在祁芫病愈后口气稍有回转但却从来不肯见她一面,而这次他主动前来几乎说明他已经默许了。
祁芫不相信地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他已经下了飞机,刚才打电话问我具体地址。他已经在往这里来的路上了。”
祁芫一下子蹦了起来,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天呐,你看看我这衣服合不合适,要不要换一套?头发有没有乱?……”又拉着殊期,“殊期,我该怎么办?”
殊期用力拔掉一株根已然长得很深的杂草,拍了手笑着站起来,左手抹去祁芫脸上一根碎草叶:“已经很漂亮了。”她的右手握成拳置于身侧,刚才拔草时心一慌没注意尖刺,被扎得渗出血来。其实她才是最不想在这种状况下见到成萧的,当年为了成闵她与成萧多次针锋相对,虽然一切都已经过去,成萧也开始接受祁芫,虽然这都是事出有因,在之后的多次见面中成萧并没有提及此事。但,自己到底是外人,成萧接受的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儿子爱的那一个女人,并不包括自己这样一个与成家毫不相干的路人。
殊期低垂下眼睑,握紧了拳。成闵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轻拍下她的肩:“殊期,不用紧张,我爸爸其实很和蔼的。”
殊期抬头笑:“是吗?”若要说成萧和蔼,那也只是对他吧,殊期永远记得当年成萧使出的那些见得人或者见不得人的手段,几乎要将自己逼入绝境。
但是她却不是紧张,她可以理解一个父亲对儿子肆意妄为的暴怒和控制欲,因此她也从来不曾对他当年的举动有过怨言。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以怎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只是不知道他会以怎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她并不害怕面对他的谴责或是怒意,她只是害怕他无视自己的存在,害怕他的目光经过自己如同空气,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忽然就起了退缩之意,或许自己并不应该来澳洲,即便是陪同靳轻寒去参加宴会都要好过被成萧漠视的难堪。
祁芫始终是不放心,一定要殊期一同到她房间里去找套更合适的衣服,殊期麻木地跟着她走到屋子里,祁芫一套套地拿出来:“这件太花了不好,那件太显老气,这条裙子太短,那条裤子太闪……”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又回头问殊期,“殊期,你说这两件哪件更好?”
殊期强打起精神看过去,一条淡蓝的裙子,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衫加米色长裤。殊期随手指向裙子:“这件吧,活力一些。”
祁芫又对着镜子比划了好一阵,最后下定决心:“好,那就这件吧。”她拿着裙子跑去盥洗室,殊期无力地靠着桌子,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中写满了惶恐二字,突然间,她的视线落在镜中身体左侧的梳妆台上,一个小小的钢琴状八音盒上,很廉价的地摊货,是自己用打工的钱买来送给他们两人的第一份礼物。殊期不觉走过去,黑白色琴键的表面漆已经开始脱落,仿佛岁月自其上流淌过,带走了一些作为纪念。她尝试着旋紧发条,悦耳的音乐声传出,那是一首《绿袖子》。殊期捧着音乐盒微微地笑了起来,她看向窗外正驶进院子的出租车,觉得自己又充满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