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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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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开始转暖,今年的大年三十来得晚些,转眼间立春已过,柳枝冒芽,燕子回飞。等到感冒彻底好了的时候,左腿也不再痛了。
邹凝走后没几天,卓扬柯的病情突然好转,清醒了过来,然而这时卓氏局面已定,卓澜独掌大权,终究卓然还是白白从英国跑回来这一趟。
殊期翻看着财经版,卓扬柯仿佛也明白了这一点,出院后即刻宣布退位给卓澜,图片中的老人目光炯炯,完全看不出几日之间尚在病榻之中。殊期忽然想起那晚靳轻寒对自己说要留着卓氏的股票,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殊期摇头笑了笑,自己怎么会想这么多,就算是在暗示什么,也是那个家族的事情,又与自己有何关系?
她拿起茶杯,随手合上报纸,目光却被头版黑字标题吸引住——刑豪集团进军H市市场,她抿紧唇,看下去,刑豪已经购买了大量闲置土地意图进军H市房地产业,此外,又投入大批资金于H市金融市场,来势汹汹。不过到目前为止总经理刑穹仍是留在K市坐镇,只派了副手前来H市发展业务。
的确是一条大新闻,只不过葆美并不参与房地产抑或是金融业,所以反倒是通过媒体才得知了。
殊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壁上的纹理,水已经凉了,她并没有去添水,只是静静地坐着。
邹凝回去后一直没有来过电话,殊期叹口气,拿起手机拨她的号码,她已经考虑多给邹凝几个月的假期,然而自动台的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殊期再谈气,挂上电话,懒懒地靠上椅背,眼前就是年关了,可是成闵都不在这里了,这个年大概自己又要一个人过了的。
揉一揉脖子,又回到电脑前,系统显示有新的邮件,居然是祁芫发来的,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立刻阳光灿烂,殊期微笑着打开邮件。他们传来了一段视频,澳洲的宽阔草原之上,成闵和祁芫坐在树荫下一人一杯冰淇淋,祁芫的明媚笑脸凑近了镜头:“殊期,现在H市一定很冷吧,不如来南半球过年,我们可以晒太阳,喝冰饮。”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若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去骑马放羊挤牛奶……”
成闵把她拉回来,祁芫好像很不愿意,撅着嘴:“我还有话跟殊期说。”
成闵抢占了镜头,却又有点局促了起来,挠挠头,笑笑:“殊期,来这里过年吧,我们都很想念你。你看,”他带着笑意回头看了祁芫一眼,“她也有好多话和你说。”
祁芫又扑了上来,却一反常态地安静,过了片刻,才轻声说:“谢谢你,殊期,我很想你。”
殊期的笑意凝在嘴角,眼眶却涨的发痛,祁芫拿着摄像机拍了他们的屋子,拍了他们种的花,拍了他们养的一群动物,还拍了青青的菜园,悠远的天幕,最后她又说:“殊期,来吧,好吗?”
殊期捂了脸,吸吸鼻子,看最后画面中凝固的他们的笑颜。他们是那么幸福,祁芫的身体已经健康很多,而成闵,那个熟悉的温暖笑容又重新回到他脸上。殊期闭上眼睛笑,你帮了我整整四年,而我所求的不过就是能再看到你微笑,能在看到在生命最黑暗的日子里帮助我走出的那一丝阳光。
我感激我们最终可以做到。
而此时,距离第一次遇见这个笑容已有八年。
自从下了火车,第一次踏上这个城市的地表,殊期就开始觉得有种莫名的仓促感,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断的浩瀚人群让她感觉渺小如草芥,似乎只要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会被这些新鲜事物压垮,消逝,而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每个人都只是带着冷漠的表情匆匆行走。
殊期拖着沉重的行李勉强在人海中挤出一条通道,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学校的迎新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高年级师兄立刻将她拉到遮阳伞下,另一边的学姐递上纸巾和水:“一路辛苦了,快休息一下,下一班校车很快就来了。”
“谢谢学姐。”殊期一边喝水一边拭汗,很是狼狈,这里真是很热,再抬头看看几要刺破天空的粼立高楼,应当是热岛效应的后果吧,她低头喝水。
学姐又继续热情地说:“我当年也是一个人来的,爸爸妈妈说让我开始学会自己独立,很快你就会发现一切都很容易的。”她对着殊期鼓励的微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抱歉地说,“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祁芫,国际贸易系大二学生,本市人,你呢?”她伸出手来。
殊期看了一下犹豫着也伸出手:“你好,我叫叶殊期。”
慢慢地又来了一群新生,两人再聊一会校车来了,祁芫帮殊期把行李抬上车,摇摇手:“等到学校再见喽。”
车窗外她的脸渐渐变得模糊,殊期回过头来,抱紧怀中的包闭上眼睛休息。
下班时间交通拥挤,足足过了近一个小时车才开进校园,一群新人都趴在窗边看自己即将度过四年的地方,法桐宽大的叶子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阴影,蝴蝶徘徊于花丛之中,花香怡人。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排着队开进来,无数家长和学生拖着行李走在道路上,另一个喧嚣纷扰的世界。
殊期下车,排着队等候拿自己的行李,一个人颇费力地将大箱子拖出来,按照指示牌的标志往报道的地点走去。
礼堂之中也是人山人海,门口负责指引的学生会成员主动提出般殊期照看行李,殊期顿时觉得轻松很多,打起精神跟着人群慢慢挪进大厅,或许是因为疲劳,或许是因为新奇事务抢占了她的所有视线,她一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整个人直直地往前倒下去,伸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的身形,却抓了个空,结果就这么倒了下去,还顺手把前面的人给推了一下,有他做垫子,自己反而不是摔得很重。
有些尴尬地爬起来,殊期顺手拉垫子一把:“真不好意思。”他爬起来,拍拍裤子,回头对殊期一笑,并不是多么英俊的男子,可那个笑容实在是温暖,即便是在这炽热盛夏却也是夺目得胜过日芒,他笑得眯起眼睛,弯弯地如同一瓣月牙:“没事,你没摔伤吧。”
多年以后,殊期仍记得那个夏日午后,满树蝉鸣嘶叫声中,屏退所有喧杂的那个澄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