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水真酒如何不被死神小学生识破身份》余有木

4、第一杯吉普生（2）

　　井上制药厂内部的构造远比建筑外观复杂。绕过两个分区实验室，进入换衣间，刷卡打开最外侧的衣柜——隐藏的电梯门无声滑开。
　　电梯里没有按键，只有一个密码锁。

　　琴酒输入密码，电梯下沉。
　　电梯门开。
　　雪莉面色冰冷，跨步走出电梯，琴酒后退半步，示意罗曼先行。

　　这是一个人体实验室，玻璃门冷漠地把研究人员和被研究人员分割在两个世界，内侧的世界里，人已不成人形。

　　罗曼跟在雪莉身后，没有仔细看实验体的情形——再惨也比不过战场的残肢断臂。随即，他对自己产生鄙夷的情绪：人与人的悲惨没什么可比性。

　　琴酒忽然说：“他们背叛组织时，应该想到这一天。”
　　低沉的声音像冰冷的风灌到罗曼的耳朵里，充满恶意，令人作呕。

　　罗曼停步，侧首。

　　琴酒站在他斜后方，银发随步伐张牙舞爪。罗曼停下，他也停下，看着罗曼嘴角略微勾起，似是关心：“怎么了？你可笑的善心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罗曼摇摇头，冰蓝瞳孔撞上琴酒的灰绿，走廊瞬间被杀气填满，旁边实验室里的人类本是昏迷状态，似有所感，痛苦地挣扎起来。
　　玻璃门隔音，没有一点声音渗透到走廊；走廊里，冷色灯光惨淡，在两人身下投射出黑色的影子。
　　影子纠缠在一起，随着二人的呼吸起伏微微晃动。

　　雪莉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罗曼咬紧牙，伸手摸向口袋里的刀；琴酒的恶意，毋庸置疑，针对罗曼像是训狗，即使罗曼不清楚原因。
　　正好，他也不喜欢琴酒。
　　存活度更是像锁链一样牢牢的套着他的脖子，让他觉得窒息。

　　罗曼不喜欢当狗：“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你，琴酒，我不会背叛……但是如果你想打架，我可以陪你玩玩。”
　　琴酒的眼神却转而变得欣赏：“你和那些废物不一样。”

　　[存活指标：90%]

　　“当然不一样。”罗曼牙关紧锁，掏出刀，寒光割裂空气，“我学习杀人，不是为了和你打嘴仗。”

　　雪莉冰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实验室不是你们武斗的地方，出问题你们无法负责。”

　　琴酒警告罗曼：“你最好不要背叛，不然......”他看向玻璃内挣扎的实验品，像是在看一块滑腻的鱼肉，只有厌恶，“不然，我保证，你的结果不会比他好多少。”

　　对峙结束，雪莉转身；罗曼把刀放回口袋，快走两步跟上雪莉。

　　不知组织的人体实验都是什么内容，各型各色的实验体皆昏迷不醒，直到他们走到第43号实验室，有意识的人第一次出现。

　　黑发男性，头发剃得七零八落，四肢被扭曲捆绑固定成“大”状，嘴里塞着一个扩嘴器，涎水混合着血水从口角流下，四肢末端血肉模糊，裸露的□□处处是难以愈合的伤疤，血液从伤口溢出，沿束缚带滴落到地上。

　　“活的挺久。”琴酒抱着双臂。
　　雪莉刷卡开门，琴酒率先走进去，站在实验体不远处，充满恶意地低声喃喃：“苏格兰？不，应该叫你卧底先生。”

　　卧底？有酒名代号的卧底？罗曼眉头轻皱。

　　诸伏景光听到动静，勉强睁着眼睛，正好与琴酒对视，听到琴酒喊自己“苏格兰”和“卧底”，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
　　组织还没有查到自己的真名。

　　他虚弱地抬眼，模糊的视线略过熟悉的女研究员，落在门口第三个人身上。
　　黑色方便运动的作战服，黑色的棒球帽和领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半长发扎在脑后，被帽子压着，漏出几缕金色。身高一米八，肩宽，站姿带特种兵特有的紧绷感......

　　情报搜集的本能仍在运作，直到对方压低帽檐避开视线。

　　琴酒注意到二人的举动，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雪莉走向操作台，从保险柜中按键密码取出一个手提箱，双手平举放在琴酒面前，琴酒摸出钥匙解锁手提箱：“给吉普生看一眼药剂。”
　　接收到雪莉质疑的眼神后，琴酒补充：“boss的要求。”

　　于是雪莉托着箱子放在罗曼眼前。一排玻璃容器安静地躺在箱子里，金色的液体灌注其中，光芒耀眼，像朝阳被封存在容器里，映出罗曼的蓝瞳。

　　罗曼被这样美丽的液体摄住心魄，后退一步呼吸紊乱，看向琴酒不忘压低嗓音：“这是——”
　　“这就是你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琴酒说。

　　雪莉已经把箱子放回操作台。

　　“那是液体的黄金吗？”罗曼忍不住问。
　　“黄金？”雪莉嘲讽，“远比黄金珍贵。”
　　琴酒没有否认雪莉，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催促：“快点，boss要结果。

　　雪莉取出一个注射器吸取金色液体，走向诸伏景光，卧底先生经历过足够多的审讯和人体实验，麻木地闭上眼睛。

　　“你还有机会，”琴酒对诸伏景光说，“用情报换一个痛快。”
　　诸伏景光不为所动。

　　雪莉从肘正中入针，把整管药剂全部注入诸伏景光的身体——

　　罗曼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前的场景让他震惊。

　　诸伏景光身上的伤口以不科学的速度愈合，他苍白的、因为失水而凹陷的面颊恢复光泽，为了实验方便剃掉的头发和胡茬也长出来。愈合的肌肉纤维发出类似绷带撕裂的‘嘣嘣’声，留在身体中的针头被愈合的肌肉挤出来，因为审讯拔掉的十指指甲也长出来，不多时完整覆盖整个甲床。

　　罗曼的瞳孔剧烈收缩，金色液体在血管中流动的画面让他想起战地医院里那些因感染腐烂的伤口。他喉咙发紧：“这是什么？”

　　雪莉没有回答，甚至更冷漠，面无表情的处理注射器；琴酒倒是有些得意，对罗曼狞笑：“这是组织的事业，是我们的未来。”

　　罗曼的心脏剧烈跳动，“咚咚咚”，几乎跃出喉咙。

　　琴酒勾着唇角：“收起你没用的善心，做你该做的事情，吉普生，那位先生许诺给你第二次生命。”
　　随后叮嘱雪莉：“暂时别动那个卧底，我要进行第二轮审讯。”

　　罗曼右手抚向脑后，摸到被帽子压住的头发，轻呼一口气，顺着琴酒的目光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已经完全恢复，仍旧带着扩口器，眼睛完全睁开，坚毅充满力量，与罗曼对视；罗曼被这样的眼神惊醒，迅速低头走出实验室。

　　琴酒走向卧底，用操作台上的手术刀片划开诸伏景光的小臂，满意地看到诸伏景光的愈合速度变快许多。
　　雪莉提示：“按照美国实验室的情报，愈合速度会在一周内消退。”

　　“足够。”琴酒把刀片放到一边，冷笑着说，“足够我撬开他的嘴巴问出我想知道的问题。”

　　雪莉拨打内部电话：“田中先生，麻烦你来处理一下这边的现场。”
　　田中先生很快赶到，雪莉带着罗曼和琴酒原路返回。

　　“还有一件事。”电梯里，雪莉对琴酒说，“吉普生的血液。”
　　“哦。”琴酒蛮不在意地说，“吉普生，去抽一管血。”

　　罗曼还没有适应自己“吉普生”的代号，反应后才知道是在说在场的哪一位，没有说话，就听雪莉说：“第十二层。”
　　显然，罗曼不能决定自己血液的去向。

　　索性闭嘴，罗曼安静跟着琴酒和雪莉到十二层。另一个研究员来给罗曼抽血，雪莉抓紧时间就近记录实验报告。

　　四管一百毫升的红色血液抽出，研究员给罗曼一个棉球按住针孔，俏皮地说：“血液活性很高，你的身体很好啊。”
　　罗曼一言不发地点头，看向不远处靠着玻璃门操作手机的琴酒。男人接收到罗曼“我这边事情结束”的信号，站直。罗曼起身，略过助理小姐往琴酒身边走。

　　“嗡——”

　　红色的警报灯光骤然亮起，同时响起的是警报声；雪莉一愣，放下纸笔看向琴酒。

　　助理小姐轻呼：“实验室被破坏！”

　　琴酒立刻按动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罗曼和雪莉正好跑到电梯旁边，雪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楼是监控室，去三楼。”

　　三楼的保安们乱成一窝蜂，几个在打电话、几个在监控电视前手忙脚乱，还有几个握着枪往外跑。

　　黑色宽袖隐约的阴影中，琴酒双臂绷出肉眼可见的青筋。男人推开监控电视前的几个保安，按动监控操作台：“一群废物。”

　　关押“苏格兰”的第43号实验室监控损毁，走廊的监控中，一个白大褂躺在43号实验室门口没有动静，身下血液汩汩外流。
　　没有实验体的身影，诸伏景光逃脱。

　　“这只老鼠！”

　　琴酒从身边的废物保安身上摸出手枪，扣动扳机击毙它的原主人，把枪扔给罗曼：“别让老鼠活着离开。”

　　罗曼熟练地检查弹匣，抬头问雪莉：“那一层有多少通道离开？电梯和楼梯之间有连接通道吗？”

　　“两个。”雪莉快速地说，“作为安全通道的楼梯和我们乘坐的电梯。”
　　“我走楼梯。”琴酒立刻决定，瞬间从监控室里消失。

　　罗曼瞥一眼监控，顿了顿，语速放缓：“雪莉，所有研究人员静默，你带我去电梯。只有两条路可走，他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