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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但他终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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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店小二比往日更加殷勤而且毕恭毕敬的送来了热水,也不再像往日一般多话,放下水盆便倒退着出去了。
苏月嫣将手浸润在热水里,舒舒服服的赞叹了一声,方才扭头问道:“你为何要答应跟那人去药王谷?‘沉香木令’虽说金贵,但我也没放在眼里。药王跟咱们玉络宫一向不合,我们可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裴夜渊安静坐在椅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药王谷里奇花异草多不盛举,若藏有‘凝香芝’也未可知,我想去瞧瞧。”
苏月嫣这才恍然:“对啊,如天下能有一处地方有‘凝香芝’这种东西,那多半就是药王谷了。嘻嘻,那萧墨言以为威胁了我们,哪知我们却是借他的力去找我们要的东西。”稍歇了歇,又皱着眉道:“不过,药王那老头虽未必敢对萧墨言下手,对我们可不见得有那么好的肚量,自师叔十几年前去拔了他的灵芝,他可一直记恨着我们呢。”
裴夜渊抬头看了看她,失笑道:“你不是说灵芝做出来的佛跳墙道很好,这么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时时想着再去偷点的么?”
她便立时蔫了蔫,耷拉着脑袋道:“你道我没去过吗?那老头布后来布置了很多机关,我进不了多远的。”
她缓缓走到面前坐下,盯着他认真道:“夜渊,那里真的很危险,若我们去了,那个萧墨言一定会让我们去给他打头阵,我们……还是算了吧?”
裴夜渊的神色闪了闪,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直直的瞧着窗外的景色,道:“只要能解除血蛊王,怎么……怎么都是值得的。”
她无言的瞧了瞧裴夜渊,突然觉得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寂寥的模样。只好道:“萧墨言说十日后出发,那我们便在这十天里好好的在京城玩一玩,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呢。不过说好了,你得陪着我,不许穿黑衣,不许戴面具!”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月嫣便觉得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每天都跟裴夜渊在一处闲逛,看到喜欢的东西撂下一句“去平南王府拿银子”便能取了就走;累了渴了便去书馆听书喝茶,听到乐处只笑得前俯后仰;若是饿了,便直接去沐清府上,连门也不敲跃过墙头便是。
沐清也不恼她拔了梅花,又在前院培了几株桃树,每每他们来,都看见他在树下蹲着松土,他们便颇怀疑这样会将桃树根挖断,几次想打趣他,管家都拦着说这正是老爷的兴趣所在,便也就罢了。
但最值得高兴的还是裴夜渊近日对她极好连往日不许她做的譬如熬夜、喝酒、招猫逗狗统统解禁,只要她高兴,怎样都行。于是她客栈也不回了,夜夜流连于沐清府上,晚晚都跟沐清及裴夜渊二人喝到月上东山,然后晕头转向的被夜渊抱进房里,竟就一觉到天光。
于是苏月嫣便觉得这简直就是她有生以来最好最好的日子,倘若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算让她减寿十年也是愿意的。
待到第九日上,天气颇好,她也懒的出去,便央裴夜渊帮她搬了个软塌到后园湖中的亭里,再拿来几样干果蜜饯,便懒懒的蜷在软榻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拈着盘里的杏脯吃,小夜趴在她脚边,很是执着的用爪子拨弄着一个藤编小球。
沐清和裴夜渊坐在一旁的石桌边下着棋,旁边放着一壶沐清府里最好的百年景芝白干,谁赢一局便可喝一盅。如此风雅的喝法本是沐清提出来的,但大约是他太宝贝那酒,一边下棋一边心痛,结果到最后裴夜渊喝了七八盅,他却只喝到了一口。待到一局终了,看着裴夜渊又笑眯眯的喝下一杯,他终于按捺不住的将手上棋子一抛,冲着边上一个一直藏头露尾的身影迁怒道:“你给我出来,我沐清府上哪有你这般躲躲闪闪的人,害得我一直分心!”
于是一个小小的蓝色人影闪出来,正是那学徒方渐。他磨磨蹭蹭的走到沐清和裴夜渊跟前,跟沐清行了礼,依旧看也不看苏月嫣一眼,“扑通”一声便跪在了裴夜渊面前。
三人不由得都吃了一惊,直愣愣的看着他。
只见他抬起脸望着裴夜渊,眼睛依旧亮闪闪的道:“求裴公子收下方渐。方渐不怕吃苦,能挑能抬,手脚也很勤快,只要能跟着裴公子,方渐什么都肯做,一定能将裴公子伺候得稳稳妥妥的。”不待裴夜渊反应过来,又磕了三个响头道:“请裴公子一定收下方渐。”
裴夜渊这才回过神来,呆上了一呆,只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不由得好笑的问道:“为何一定要我收你,你做学徒不是做得好好的么?”
方渐见裴夜渊没有一口拒绝,很是高兴,话便也多了起来:“方渐从小就喜欢听说书人讲江湖侠士,一直以来很是向往。可惜在京城这个地方,江湖人方渐见得倒也不少,但总觉得那些人要么粗鲁无礼,要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都不是方渐心中的侠士。直那日见到裴公子,公子坦然承认是你伤了我,又赐我解药,我就知道公子便是我一直寻找的侠士。所以请公子一定收下方渐,让方渐跟你一起闯荡江湖。”
苏月嫣在一旁听着,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到方渐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更是乐不可支的笑得在软榻上打滚。
好半晌回过气来,她才抹抹笑出来的眼泪撑起半边身子,两眼雪亮的看着裴夜渊道:“夜渊,难得方渐如此诚心,你便收了他吧!”
待说到“收了他吧”她又嘻嘻的笑了起来。
裴夜渊性情一向比较清冷,除了跟苏月嫣亲近同进同出外,甚少跟人一起行动,沐清在一旁捏着棋子点来点去,深觉得方渐没戏。
谁知裴夜渊想了想竟问道:“你多少岁了?”
方渐不明就里茫然的答道:“过了年就十三了。”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十三岁大了一点,不过只要肯下功夫,也不是不行。”想了一想,看着方渐道:“你且起来罢,我让你跟着我,但不需要你伺候,我也传你武功,不过从此你便得好好保护服伺苏姑娘。如她出了一丁点差池,你就自己离开一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定然取你性命——你可愿意?”
还没等到方渐表态,苏月嫣便蹭的一声从软榻上坐直了起来,敛了笑怔怔的看着他:“夜渊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夜渊却没有看她,只默声盯着方渐。她待了半晌见他也没有反应,哼了一声,从榻上站起来,抱了小夜便气冲冲的走出凉亭,在萧索的庭院里渐行渐远。
看着她在月门转身不见,他的身影便顿时生出疏离的感觉来,但还是坚定望着方渐,又问了一次:“你可愿意?”
方渐犹豫了一会,才抬头望进他惆怅的眼,斩钉截铁的道:“只要是公子吩咐的,方渐定然从命。”
裴夜渊这才露出点笑意出来,转身对沐清道:“师叔,我向你讨了他,可好?”
沐清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叹道:“方渐是学徒并未签契,随时都可以离开,不过夜渊啊,你这又是何必?”
裴夜渊的目光轻飘飘的从他头上掠过,最后停在记忆的深处,很久,才勾了勾唇角道:“倘若有一天我不能在她身边了呢?”
然后转身顺着苏月嫣离开的路走了出去。
身后满园萧索,无限惆怅。
直到这天晚上,苏月嫣都再没有踏出房门,连晚饭都是方渐替她送进去的。出来时,看着裴夜渊欲言又止的神色,他便硬着头皮说道:“苏姑娘睁着眼睛睡在床上,听我开门进去,便坐起来看了一眼,见到是我,又躺回去了。饭菜一点都没动,只是叫我去抽屉里拿了安眠香替她点着。”
裴夜渊的眼睛闪了闪,眼睑却快速的垂下去遮住那一片潋滟,“唔”了一声道:“知道了。”
方渐站了一会,犹犹豫豫的说:“公子,我看着苏姑娘的意思像是想你去看看她,不如你就去看看罢,你这样,不是让自己也难受么?”
裴夜渊又“唔”了一声,方渐才退了下去。
但他终究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