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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裴夜渊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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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苏月嫣睡得十分满足,直到日上三杆才缓缓的醒过来,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帐顶很是花哨而且富贵,最主要的是看着眼生,不太像是客栈用的清水似的东西。
又转了转头,一截绿色的衣袖砸入她的眼睑,这个……这个……她颤巍巍的向上看去,果然裴夜渊合衣斜靠在她床头栏柱上睡的正熟。
冬日的阳光柔柔的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笼起一个光圈,竟把他显得十足美丽。她皱眉看了一会,蹭得跳下床,直奔梳妆盒取下上面的铜镜仔细的照了照,然后拿起梳子梳了梳头,这才又跳回床上。
一连串的动作引得裴夜渊缓缓的醒了过来,面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的打量着他,他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哑哑的道:“可有头疼?”
苏月嫣的脸退了回去,欢欢喜喜的道:“没有啊,昨天晚上睡得难得的好,大约是那个安眠香吧,闻起来甜甜的,效果还不错,等下去找师叔要两包。”
裴夜渊抬了抬手,很是麻木的样子,站起来理了理衣衫,才发现衣服下摆皱的出奇,苦笑了笑,对她道:“我去换件衣衫,你且起来了吧,都快晌午了。”说罢准备推门出去。
“夜渊……”她突然出声叫住他,期期艾艾的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抱着你哭睡着了?”
裴夜渊顿了顿,侧首看她,还是柔柔的笑道:“没有,我昨晚也多喝了几杯,把你送上床后困的实在不行,便歪在你床头睡着了。”
苏月嫣“哦”了一声,点点头,道:“你还是别穿黑衣吧,就你身上这样的你穿着挺好。”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暖暖的,像春天的花开,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正在那里踌躇得团团转,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看来看了看他,一瞬间竟呆了呆,再将目光从裴夜渊的脸上下滑到胸口停了一会,才结结巴巴的道:“公子……公子早。”
裴夜渊不悦的挑挑眉,冷声问到:“你是何人?”
身后苏月嫣袅娜的跟过来,看了那人一眼,依稀觉得有点眼熟,竟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如月布庄’的学徒?怎得当上了小厮?”
回头发现她只穿了一套中衣,便匆匆的将她推回去道:“天冷,去加件衣裳。”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那小厮道:“有事?”
小厮丝毫没在意他冷冰冰的态度,两眼亮晶晶的盯着他欢快的说:“公子,我原是‘如月布庄’学徒,名叫方渐,那日苏姑娘来布庄时我多有得罪,被姑娘伤了手,这原本是我该有的惩罚,万万不该再说什么,但在布庄做事,靠得就是这双手,掌柜看我也怪可怜的,便让我来这里求姑娘开开恩,且替我治上一治。”
他话虽说得恭敬,但神色上却也不见得真是如此,只是他能入得了沐清这屋,可见沐清也有意让他们放这方渐一马。念及此处,他便抄起双手道:“伤你的不是苏姑娘,是我。”
那日他在暗处护着苏月嫣,见这方渐进屋后对苏月嫣处处刁难,很是不悦,便在他伸手去拉月嫣之时向他手腕打了一根淬了蛊毒的牛虻针。这牛虻针细如发丝,打到人身后便转进皮肤内,再加上上面淬的蛊毒,用来对付一个不懂武功的学徒,实在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打出去之后他便颇有些后悔,又再发了一针,在先前一针尚未完全转进体内之前,将那针挤了出。前后两针不过须臾之间,方渐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便见手已经慢慢肿了起来。
沐清定然是能解此毒,但却依然让方渐肿着手来求月嫣,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他从身上拿出一个小锦囊,从里面挑出一颗红丹,一颗绿丹递给方渐,道:“红丹内服,绿丹外敷。”
方渐大喜接过药丸,看他的眼神越发的亮闪闪,道了谢,看也不看从后面晃出来,换上了布庄加紧送来可真正称得上霓裳羽衣而光彩照人的苏月嫣,只盯着裴夜渊道:“公子,沐老爷一早便出了门去,临走时叫我在此处等着二位,并吩咐一定要将此物交给你们,说……说是……”
扭捏了一阵越发不知道该如何说,抬眼却见着裴夜渊的眉头都扭成了一团,便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的说道:“说是苏姑娘毁了他十来张绝好的‘玉版宣’,若是他物便是千两万两也都算了,但这‘玉版宣’是及其难得的,一张三十五两银子,零头就不问苏姑娘要了,一共是三百五十两,二位一定要给了这钱才可以出门。另外这个是老爷亲笔书写,送给苏姑娘,望苏姑娘勤读书,勤练字。”
这方渐很是口齿伶俐,一番话说得又大声又流利。苏月嫣张口结舌的听完,茫然的问道:“什么是‘玉版宣’?”
裴夜渊隐忍着笑道:“‘玉版宣’是前朝一位皇帝曾经亲自监制过的一种珍品宣纸,传闻此种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后来前朝灭国后,这种宣纸便不再出产,现在还能找到,确实是非常难得。”
然后他接过方渐手上的画轴,慢慢打开,里面裱着两行字,一行斜斜的写着“几枝梅花出墙来”,另一行龙飞凤舞的写着“一支红杏出墙来”,下面还用端正的楷书意犹未尽的写到“嫣儿定要勤加读书。”
裴夜渊指着“几枝梅花出墙来”对着脸色阴沉的苏月嫣笑道:“这便是你说的能道尽他园中意境的墨宝?”
然后苏月嫣黑着脸踩着沉重的步伐一路烟尘滚滚的从厢房开始一间一间房的搜索未果后,到前院把昨日见的几株梅花挨个拔了出来扔到花厅里,才哼的一声张扬着叫边上吓得簌簌发抖的管家打开大门扬长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客栈。
刚到客栈门口,掌柜圆滚滚的身体便一路滚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用比三伏天还耀眼的笑容拦住面色不善苏月嫣,虽然被狠狠瞪了一眼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还是坚持着作一个长长的揖。
“你这是干什么?”苏月嫣才从沐清那里铩羽而归,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正恼着犯了大忌讳,偏巧掌柜竟在大街上将她拦下,一时间怒恨交加,忙举起袖子将脸挡了起来。
掌柜恭恭敬敬的又是一揖,低声道:“前几日小的不知是姑娘驾临,实在是招呼不周,还望姑娘恕罪。”
此时裴夜渊已到了跟前,听到掌柜的话不动声色的踱了踱,拉住想要冲上楼去的苏月嫣对着掌柜和颜悦色的问道:“掌柜何出此言?”
掌柜依然毕恭毕敬的低着头道:“今日才知姑娘尊贵,在下真是罪该万死,现在还先请姑娘移步上楼,王爷正在楼上相侯,日后小的定当给姑娘赔罪。”
王爷?裴夜渊跟苏月嫣面面相觑,怎么才一夜功夫便钻出来一个王爷?
交换了个眼色,苏月嫣也放弃了洗脸,端了端架子声色具厉的问道:“那王爷可说了些什么?”
掌柜愈发的颤抖起来:“王爷昨日便来了,见姑娘不在便留下口信说今日再来,今儿一大早王爷就又带了人来见姑娘,谁知姑娘却依旧未归,王爷便一直留在楼上侯着。”末了,他又狗腿的添了一句:“王爷如此厚待,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听完末了的这句画龙点睛的话,再环视了四周隔得远远看热闹人群中艳羡的、不齿的、垂涎的、唾弃的眼神,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都以为她是那个王爷的姘头吧?
看了看裴夜渊一眼,他也微微的点了点头,心知这王爷不知道什么来头,还是得万事小心为上。她便忍住怒火朝掌柜娇柔一笑道:“那劳烦掌柜带路罢。”
掌柜圆滚滚的身体如蒙大赦的松了下去,亲自将二人引上了二楼。
平时颇为热闹的客栈这时冷冷清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上得二楼来,苏月嫣更是诧异得差点绝倒。
二楼临街的栏杆旁被人临时加了几副竹帘,竹帘下的一张八仙桌被铺上了金线绣的桌锦,边上的流苏在些微透进的风中微微摆动;桌前的凳子也被换成了加了软垫的圈椅;一旁花几上摆着的精致香炉里正袅袅升起香烟,于是整个二楼便都沉浸在那炉里散发出来的淡雅香气中。而那铺了桌锦的桌上搁着一个雕花的棋盘,上面白子黑子交错一片,一只骨架均匀纤细洁白的手捻着一个黑子正在沉吟。
再顺着那只手看上去,苏月嫣只觉得呆了呆,她一贯便喜欢花哨的东西,而眼前这人显然再花哨不过。
他头上戴着束发嵌玉的紫金冠,穿着一件金红二色的团花长袍,腰上束着暗金色履带,外披着五彩刻丝的白边披风,脚上登着青缎黑革靴,端坐在那里,拿着黑子微微沉吟,好看的眉轻轻的皱在一起,黑色的眼眸仿若一眼深不见底的清潭,红润的红唇轻轻的抿着,整个人就好像是个五光十色的大花球扎在那里,极大限度的满足了苏月嫣的审美观。
于是她不争气的看呆了。
裴夜渊在她身后立着,良久,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