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儿开》如之奈何

3、第 2 章 看着沐清盯

　　窗户忽然响了一下，一阵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弥漫开来，苏月嫣闭着眼睛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咬牙切齿的道：

　　“师叔，你就不懂得走门才是君子所为？”

　　黑暗里有人轻轻一笑，蜡烛便被点燃，跳动的烛光将沐清的身影长长的投在墙上。十三年了，眼前这个人却依旧朗眉星目，仿佛就是记忆里那个华服玉冠的男子翩然而来，眼瞳里一片波澜不惊的深沉，于是十三年的光阴便这样从他的眼里一晃而过。

　　看了看桌上的香炉，他沉声问：“你要用这个才能睡？”

　　香炉里燃的是解语，是他以前配置的迷香，本是他年少偷溜出宫时用来放倒守卫的好东西，现在却被她减了剂量做安眠香。

　　她懒懒的下得床来，慢斯条理的披上披风，走到他身边坐下，浅浅一笑：“自从师叔走后，为了自保，我日日不得安寝，久了，也就落下这个毛病。”

　　他听了，哑然做声不得，自他离了玉络宫，心中挂念着她和月嫣，对江湖上凡是有关玉络宫的传闻都特别上心。诸如他走后，宫主大发雷霆，将派出寻他无果而归的人全丢进了神龙鼎，后来思前想后更是觉得他的离开全是因为还在闭关的那人，于是发狠在那人快出关的紧要时候独自闯进去演了全套的弑夫案，结果弄得她自己也两年下不得床。再后来便是玉络教众趁她伤着的时候造反，虽然未果，但也成功让她在床在多待了一年，从此以后玉络宫便在江湖上恶名远扬。之后消息更是源源不断，什么玉络宫出了个小妖女，长得颇为狐媚妖娆，就是宫主和那闭关时被暗算的慕容宣所出。玉络宫宫主为了教导她，那是下了大本钱，年纪小小便被喂了血蛊王，十三岁时便能从神龙鼎里毫发无损的出来，十四岁便诛杀了云楼里的第一杀手。直到近几年，她的风头才被同是玉络宫里另一个人抢过，因为那少年一出手便杀了少林达摩院首座净澄大师。

　　这些传闻他每听一次便胆寒一分。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她笑意盈盈不甚在意的告诉自己她为了自保日日不得安寝让他更揪心。

　　隔了一会，他才淡淡的道：“这香不好闻，改天我重新替你配一点罢。”

　　“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她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天又颇冷，一会便冷得在披风里缩成一团，正考虑要不要回床上去的时候，窗户又是一响，一个黑色身影从外一跃而进。

　　苏月嫣一见来人便是一个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一边向他伸出手去一边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那么狠心让我冻死在这里。”

　　来人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摸出个金灿灿的手炉，仔细的替她拢在怀里，这才转过身去，对着沐清拱手恭恭敬敬的道：“夜渊见过师叔。”

　　沐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正直很坦然很见过大风大浪很泰山崩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但是当裴夜渊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换了换脸色，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在裴夜渊小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男孩长的有点过分女相，于是时不时也的在裴夜渊耳边灌输点男人应该有点男子气概之类的，但是因为那时候夜渊就跟沐歌和苏月嫣两个人走得最近，最多加上一个自己常常跟他们厮混在一起，偏生自己又不是孔武有力的外型，久来久去就连他都忘了要去改造裴夜渊这件事，后来想想，大约他长大了之后自己也就好了，但是今日一见，才觉得悔不当初。

　　夜渊从阴影里渐渐显出模样，露出消瘦纤细的身体，光洁雪白的脸庞和娇艳欲滴的薄唇。

　　烛光照映处，他那双形状妖媚的眼睛眼波流转，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光线从睫毛缝隙中浅浅洒落眼瞳，牵牵绊绊间绕出千种风情。

　　看着沐清盯着夜渊脸色连变几下，苏月嫣心道不妙，蹭蹭蹭的扑过去按住裴夜渊的右手，想了想，又觉得太明显，如果被看出来他定然更加生气，脑袋急转几下，改按为拉，顺便加上谄媚的盈盈笑脸，道：“夜渊，我晚上什么都没吃，好饿，你帮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似想说什么，微微动了动唇，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将她放到了桌上的手炉拿过来递给她，道：“都二更了，也没什么吃的，我去替你做碗面好不好？”

　　她嘻嘻一笑，立刻点头：“甚好甚好，夜渊做的面特别好吃，师叔，你要不要来一碗？”

　　待到裴夜渊出了门，她才长呼一口气，欢天喜地的拿起手炉坐下来，沐清皱皱眉道：“现在都这个时候了，外面又那么冷，嫣儿干什么非要叫夜渊做东西吃？我们三人好久没见，坐在一起说说话岂不甚好？”

　　苏月嫣立刻道：“夜渊长大后最恨人家提及他的长相，师叔你刚刚看到他的时候脸色连变了几下，我是怕夜渊生起气来对你不敬。”

　　沐清一脸惆怅的道：“其实夜渊长得也很是不错，只是稍微……”突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块红玉，正是她留在“如月布庄”店招上的那块，递回给她“你还是收着吧，这块血玉髓对你体内的血蛊王有效。”

　　苏月嫣敛了笑，面无表情的拨弄着手炉道：“你都知道了？”

　　沐清道：“世人都羡慕你体内有五只血蛊王，平白添了五十年内力，可是谁又知道这五只怪物会年年发作，让寄主痛不欲生？”

　　她又笑了起来，道：“倒也不是那么坏，我能出得了神龙鼎，全靠它们。而且夜渊也想了些办法来替我压制。”

　　血蛊王是蛊虫之王，脾性颇为霸道，它之所以每年发作一次，是因为它每年要蜕一次皮，在蜕皮期，寄主会因无法提供足够的精血给它，而被蜕皮时凶性大发的血蛊王反噬。玉络宫饲养血蛊王近百年，却也总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血蛊王反噬时将灵气充足的血玉髓碾磨成粉加上宫里的配药和另一人的鲜血一起服下。其实这样也只是提供额外的精血给血蛊王而已，而且它第一次喝了另一人的鲜血后便不肯再服其他的人的，所以这个提供鲜血的人必须从始至终是同一个人，如果这个人死了，那血蛊王的寄主在下次蛊王反噬时，必然被血蛊王吸尽精血而亡。

　　这样霸道的蛊又岂是夜渊能想办法压制的？

　　“你的血蛊王用的是夜渊的血？”沐清问。

　　她点点头。

　　沐清揉了揉额角，颇颓然的道：“你娘她真的疯了，居然在你身上种血蛊王，我也疯了，不疯怎能把你丢在玉络宫自己一走了之。”

　　他一直是个很干脆的人，什么事情做过了纵然明明是错也绝不皱眉。现下这般自责，倒是从来没有过的，苏月嫣顿时不知道该劝慰些什么是好。

　　所幸这时夜渊端了面进来，她便喜滋滋的迎过去，端了自己的那碗，开开心心的吃起来。

　　他端了剩下的那碗递给沐清：“师叔不用担心，夜渊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月嫣她也不会有事。”

　　沐清接过碗，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面，问：“夜渊，你可是做了月嫣的影卫？”

　　夜渊垂着头，轻声道：“是。”

　　苏月嫣从面碗里抬起头，暗暗的扯了扯夜渊的袖子，他扭头看看她，却摇了摇头，她轻哼一声，正色对着沐清道：“师叔可是怪他杀了那老和尚？”

　　玉络宫的宫主可以拥有一名影卫。名为影卫，就是个如同影子般的所在，宫主到哪里，影卫便到哪里。但是为了确保宫主的安全和影卫的忠诚，影卫必须经过几近残酷的考验。考验的最后一道，便是诛杀由长老指定的江湖成名高手。

　　苏月嫣是被指定的下任玉络宫宫主，自然可以有一名影卫。

　　沐清看着她一副“要怪夜渊先怪我”的样子不由好笑，淡淡的道：“你师叔虽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但是也不想做正直侠客。一个老和尚，杀了也便杀了，只是少林人多，也并非浪得虚名，你们总得小心点才好。”

　　苏月嫣大喜道：“师叔不怪夜渊就好。”

　　夜渊站在她身边，脸上却一直是淡淡的。待到沐清将面都吃干抹净了，才出声道：“师叔，月嫣想着你要来，找人备下了上好花雕，现在外面落雪纷飞，正是温酒赏雪的好时候，师叔可愿一醉？“

　　沐清喜性风流，总愿将自己划为迁客骚人一类，他的武功和绝好的蛊术在他自己眼里都不值一提，反倒是半罐水的琴棋书画整天被他挂在嘴边显摆。至于喝酒品茶这等风流雅事，只要被他赶上，没有一次肯放过。经夜渊这么一提，顿时觉得正中下怀甚是合意，便马上答应下来，抬脚就往窗户走。

　　苏月嫣也起身跟过去，却才走了两步被拦下来，裴夜渊的眼在烛光里忽明忽暗：“你还是留着罢，外面正下雪，你又怕冷，受不住的。”顿了顿又道“师叔既然来见了我们，便不会又随便就走，我以后求他天天来看你，可好？”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他柔柔一笑，从窗跃出，姿势优雅，犹如夜行的豹。

　　站在屋顶上看着裴夜渊随后踏雪而来，沐清伸手掸了掸袍角，不动声色的道：“说吧，有什么事？”

　　雪风凛冽，扬起夜渊一头如墨黑发，他星眸半掩，凝神屏息的问道：

　　“师叔，血蛊王到底有没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