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儿开》如之奈何

11、第 10 章

　　裴夜渊在暗处扬了扬嘴角，心情似乎很好的道：“当然是冲着他来的，外面可足足有将近三百余人，我们两个可不值得这么大阵势。”

　　苏月嫣便又“扑”一声沉进被窝里，懒懒的道：“既然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别管了罢，我且睡睡。”

　　裴夜渊却十分的遗憾的拉她起来：“那倒不行，你以为外面那么多人只为了刺杀萧墨言么？自然是要把我们全都灭口。”

　　正说着，帐篷外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四下里的喊杀声便突如其来的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苏月嫣哼了一声道：“那咱们事后可得好好的向萧墨言讨这个人情才是。”

　　裴夜渊很是赞同的点点头：“走吧，不过小心，外面的人可都不简单。”

　　两人相视一笑，飞快的钻出帐篷。

　　这时周围已经被火光照的如同白昼，萧墨言的白色大帐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他那四十名银甲卫士正在黑衣人中间厮杀，看得出身手俱是不凡，但是由于人数相差太多，对方的人功夫也不弱，一时之竟奈何不得。那九名金甲侍卫却不见踪影，倒是那天见的那个红衣丫鬟握着一根乌黑的长鞭很是沉着的守在帐篷入口处，遇有人突袭那里抬手就是一鞭，出手狠辣，绝不留情。

　　苏月嫣掩口笑道：“萧王爷的府上可真是藏龙卧虎呢，连个丫鬟都如此了得。”

　　裴夜渊“嗯”了一声，长剑出鞘，银光闪闪，朝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别多想了，万万小心。”便挽了一个剑花，身子一侧杀入敌阵。

　　她看着裴夜渊游若蛟龙的身影，自言自语的道：“哼，你不是讨厌他的很么，救起他来倒如此心急。”

　　说着慢斯条理的从怀中拿出一双银丝编成的手套带上，手一扬，指缝中便多出三支细细的金针，针尖上绿光幽幽，她朝着那金针娇娆一笑，道：“还是你最有效，打来打去的，很是麻烦。”然后向前，身法飘然，火光下看来很是优雅。

　　待到了一个黑衣人身边，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已轻轻的将金针插入那人的颈侧，那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向后大退两步，捂着脖子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惊恐的道：“玉……玉络宫……”

　　她嘻嘻一笑，金针已进了第二个人的颈侧，她收回针，对着前方人群里的裴夜渊喊道：“夜渊，没想到咱们‘玉络宫’很是声名在外呢！”

　　裴夜渊几个起落来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侧，看着中针的两人已经面呈紫黑色的死去，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

　　“玉络宫”这三个字像是瘟疫一样在来袭者中传播着恐惧，那些关于它的残忍传闻比刀剑更加让人害怕，那四十名银甲卫士顿时士气如虹起来，五名金甲侍卫也从萧墨言的帐篷里奔了出来，一时之间两拨人之间胶着的状态突然就变成了一边倒。

　　一顿饭的功夫，世界终于清净了。

　　萧墨言在四名金光闪闪的侍卫簇拥下从帐篷里好整以暇的走出来，玉颜含霜，双瞳里跳跃着一簇怒火，却摇着扇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唉，死伤这么多人，何必呢？”

　　裴夜渊嗤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他看着裴夜渊在黑暗里渐渐隐去的身影，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的点了点鼻尖，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散开，望着半明半暗的苏月嫣淡淡勾起嘴角：

　　“原来‘玉络宫’如此大名鼎鼎，光是名字便吓得他们丢盔弃甲。苏姑娘和夜渊又如此好身手，看来本王邀二位同行真是再对不过了。”

　　苏月嫣敛下眼睑：“王爷府上藏龙卧虎，有没有我们都一定能稳保太平，不然又何必天天找最危险的地方扎营。不过等了快五日才等到他们可真是苦了月嫣。希望咱们明日可以住进客栈不再享受这野宿的乐趣就最好了。”

　　“如果苏姑娘愿意住客栈，本王自当遵从。”他展颜一笑，火光照映中影影绰绰，仿若春风吹开一地百花，竟是花哨得扎眼。

　　苏月嫣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这时离他们最远的一处帐篷突然火光熊熊，她止了步，扭过头撞上他的眼里，微微点头笑道：“墨言真是有雅兴，杀完贼人竟还放火庆祝。”

　　萧墨言竟也不慌，笑的眼眉弯弯的道：“可惜没带来烟花，不然更是好看。”

　　话音刚落，便有卫士押了两个女子踉跄而来，一绿一黄，竟是那对孪生姐妹。

　　苏月嫣停了步，静静的看着。

　　那红衣丫鬟端来椅子，萧墨言懒懒的坐上去，双手手肘靠在扶手上，玉雕似的十指轻轻在面前相碰，眼瞳里星光潋滟，一明一暗，最后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一声长叹：

　　“裴柔雪，裴柔雨，你们说，本王应该怎么罚你们才好？”

　　裴柔雪脸色苍白跪在那里看着边上黑衣人的尸体吓得簌簌发抖，裴柔雨却抬起脸来愤愤的直视着他，冷笑道：“我裴家被你们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只求你放过我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墨言轻轻的笑了笑，目光清冷的流转到柔雨身上，冷声道：“你竟以为你还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冷冽的夜风吹来，火把的火苗闪了闪，带着周围都暗了暗，似是一声阴冷的叹息。

　　裴柔雪却突然哭着出声：“王爷，你就让我们姐妹二人好好的去了吧，柔雪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苏月嫣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月牙湖上第一次见到裴夜渊，看着他满脸的戒备，看着他死死的捏着那个刻着‘裴’字的玉佩，那湖上的花香从记忆里飘来，带着一丝甜味，沁入她的骨髓。

　　眼前这个花哨的王爷，自己一直以来可真是小瞧了他去，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就被他用线一圈一圈的套住了。

　　哑然的笑笑，她悄然的往前面走了几步。

　　身后一只手伸来，紧紧的拉住她。

　　她回头，那人依然貌美如花，如烟似雾的温润眼里波光流转，却坚定的看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却拨开他的手，很是正经的说：“放心罢，他摆明了是要我欠他一个情，没什么的。”看着他依然不放开的手，她叹道：“夜渊，我只是不想你以后永远愧疚。”

　　裴夜渊的眼里有一丝亮光闪过，稍瞬即逝，然后缓缓放开。

　　苏月嫣便在那刻意的等待中如他所愿的袅袅走来，在柔雪身边花开烂漫的一笑：“墨言，我便向你讨个人情罢。”

　　萧墨言安静的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这个人情可大了，她们可是准备刺杀本王的钦犯，苏姑娘预备用什么来还？”

　　苏月嫣扑哧一笑：“刺杀你？她们最多烧了你几个帐篷，刺杀你的怕是另有其人罢。”

　　萧墨言但笑不语。

　　她轻轻的扶起柔雪，背着他道：“王爷想要月嫣如何来还？”

　　他朗声而笑，从椅上站起来，眼里星火闪闪，笑盈盈的盯着苏月嫣的背影道：“其实本王也没有想好，不然先欠着罢，到时候本王再来讨。”

　　说完便转身进了帐篷。

　　裴柔雨惊诧的从地上站起来，神色恍惚的看着她问：“苏姑娘为何要救我姐妹？”

　　苏月嫣不着痕迹的看向裴夜渊站着的地方，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她便笑了笑，道：“我认识你们一位故人，我欠了他很多，这便算是还了一点罢。”

　　裴柔雪“啊”了一声，声色激动的拉着苏月嫣问道：“是他，是大哥对不对？”

　　苏月嫣抽回手，道：“你们还是快走罢，从此不要再去京城，也别再念念不忘报仇，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活着，你们那位故人便安心了。”

　　然后身影一闪，便没入裴夜渊消失的黑暗中去。

　　其实，她只是记着月牙湖上水流星影，雨打荷萍。

　　其实，她只是……还他了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