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儿开》如之奈何

12、第 11 章 周围的声音

　　之后几日他们一路上的安排让苏月嫣很是半喜半忧。

　　欢喜的是那日后的清晨萧墨言起的很早，命人将帐篷一一收拾起来，装了九辆大车，打发那红衣丫鬟领着下人折回京城。之后他们便带着那四十银甲卫士和九名金铠侍卫“从轻从简”的上路，虽然依旧招摇，但是比起还有十辆马车的拖累已经好得太多，况且他们一路上也终于住进了苏月嫣朝思暮想的客栈。

　　本来这样事情便十分圆满，但是当苏月嫣和裴夜渊蹬上唯一一辆留下的马车时，萧墨言也很是优雅的跟着进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在苏月嫣右手边的位置挤下来，对着他们山花烂漫的一笑，道：“本王竟一时糊涂了，让他们赶了九辆车离开，如此一来，就只好委屈苏姑娘和夜渊跟本王共乘一车了，呵呵。”

　　于是苏月嫣便很是忧虑起来。

　　她坐在正中间，左边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又轻蹙眉头沉默不语的裴夜渊，右边是风光无限花哨无边且欢天喜地妙语如珠的萧墨言。她便像是坐上了冰山上的油锅一般，一边被冻得哆哆嗦嗦，一边被煎得外焦里嫩。

　　便在这般的煎熬下过了几日，苏月嫣终于大彻大悟到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于是待得他们进了彭城住下后，她便借口身体不适一定要在这里多住几日。

　　结果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顺利。

　　她便心满意足的叫小二拖了几桶热水来畅快的泡了大半天，然后往被子一钻，虽然未睡着，但仍这般懒懒散散的躺着打发了一下午。

　　裴夜渊自从那夜之后便一直奇奇怪怪，常常看着她欲言又止，方渐那个小鬼更是端起脸拿鼻孔看她，倒是萧墨言一路上说说笑笑，看着颇是舒畅。

　　东想西想的捱到掌灯时分，她才抖抖索索的换上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在铜镜里端详了半天，虽不甚满意，但随身带的也只有这件换洗衣服，便也就咬牙噔噔噔的下得楼去。

　　楼下堂中里银白色与金黄色齐飞，刀剑共长天一色，吓得偌大一个大堂里空空荡荡，连掌柜与小二都躲躲闪闪的柜台后愁眉苦脸的蹲着。而就在这大排场中，裴夜渊和萧墨言神色如常的面对面坐在最中间的桌边，方渐抱着小夜站在裴夜渊身后，静静的等她下楼。

　　苏月嫣干笑两声，忍住冲回房间的冲动，提着裙子婀娜的走下来在他们中间的那方坐定。

　　小二连忙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自从萧墨言打发下人回去之后，苏月嫣觉得唯一可惜的就是再也吃不上那么好吃又精致的饭菜。倘若她从来没有吃过那般好吃的菜色，客栈这些自然觉得也还不错，但尝过那样的美味后，眼前这些东西便再入不得眼了。

　　所以她捏着筷子将饭碗里的饭来来回回的戳了戳，心里盘算着找个话题来打破桌上的沉默，想来想去心中竟然一片茫然。她苦恼的抬头，街边蜿蜒的红灯笼蓦然映入她的眼帘，照得她瞳里一片灯火辉煌。

　　小二很有眼力劲儿，一看她望着门外的红灯笼，便殷勤的凑过来，很是自豪的向她介绍道：“姑娘可真有眼光，这是咱们城里最热闹的时候了——这不还有两天就除夕了么，咱们彭城年年过春节都热闹的很呢，除了这街道上的灯会，城西还搭台子演戏，各色吃食也沿路都是，待到除夕时城里的人都出门守岁放鞭炮，那叫一个热闹啊，姑娘不妨去逛逛？”

　　除夕？这两个字让苏月嫣颇怔了片刻，想了想，才在记忆最下面翻出几件不怎么暖和的关于除夕的事情出来，茫然的看了看裴夜渊。

　　裴夜渊放下筷子对她一笑：“若你喜欢，我们不妨到时去看看。反正……你身子也不太舒服，左右都是要留的。”

　　他说到身子不太舒服的时候特别咬了咬这几个字，苏月嫣便嘻嘻一笑，转过头象征性的征询了一下萧墨言：“墨言觉得如何？”

　　萧墨言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虽然这等地方比不如京城热闹，不过想来也颇有一番乡土风光，看看也算应个景。”

　　小二对他所说的“乡土风光”四字很是恼火，一副想拍案而起的脸色，身后的一位金铠侍卫轻轻的将剑拨弄了一下，他的怒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打着哈哈退下。

　　于是这餐饭便突然有了共同话题，方渐很是兴奋的抱着小夜讲在京城时过节的热闹场景，他口齿本就伶俐，这番下来更是讲的绘声绘色，说到高兴处便使劲地捋捋小夜的毛，几下下来，小夜终于忍不住躬着身子“喵”的一声从他怀里跳开，跑到裴夜渊身边的凳子上蹲下，将前爪缩到身下压住，眼咪咪的打起盹来。

　　萧墨言也很是应景的讲了些王府迎新岁的规矩，听起来虽然气派非凡，但总觉得不如方渐说的有趣，于是苏月嫣便愈发的盼望起除夕的到来。

　　好不容易等得日子终于到了除夕夜晚，天才擦黑，苏月嫣便兴冲冲的拉了裴夜渊和萧墨言走出客栈。

　　客栈门外的大路两边灯火通明，一路蜿蜒而去，映亮了彭城上空半边天。除了喜庆的大红灯笼，还有小户人家在自家门前挂着的五彩琉璃灯，一些大商铺门口也挂着一些镶嵌着珍玩珠宝的灯，引得街上的观赏者络绎不绝，伫足欣赏。

　　还没等得苏月嫣惊喜过来，一阵震天的响声便响彻耳际，一条长长的龙队在阑珊的灯火中翻腾着滚滚而来，后面跟着几只舞狮，舞狮在鼓点中时而腾挪反侧，时而憨态可掬，看得她那个心花怒放，不停的拍手叫好。

　　跟着舞龙队一路徐徐走到城西，人更是多的接踵摩肩。街边摆摊子叫卖各种吃食的声音此起彼落，杂在卖艺的吹唱声和人群里不停的响起的叫好声中，让整个城镇都沉浸在一种非凡的喜悦中。

　　苏月嫣被裴夜渊和萧墨言夹在中间，一路应接不暇的赞叹着走来，但凡觉得每样东西都是那般妙不可言。从小吃摊上的糖元到卖艺堆里的顶缸，从琉璃灯下打的五彩络子到戏台上戏子的衣服，她都一一感叹，弄的方渐走在她身后很是鄙夷的嗤笑了无数次，深觉此人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走了一阵，大家都觉得颇有些脚酸，便在街边一个卖面的小摊上坐下，萧墨言皱着眉站了半晌，才轻轻的在那凳子上坐下，唰的一声将折扇打开，轻轻的扇着。

　　苏月嫣心情很好，看他那般不自在，便凑趣道：“墨言觉得这里的乡土风光比起京城如何？”

　　萧墨言也不恼，依旧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道：“自然是各有千秋。”

　　苏月嫣正待再酸他一酸，一群小孩哗啦啦的从她旁边跑过，一个七八岁的童子在好在方渐身摔了一跤，还不等方渐伸手扶他，他已经爬了起来，一边叫着“不许抢我的”一边飞快的撵了上去。

　　“难道哪里在派发红包？”方渐望着那群小孩跑过去的地方喃喃自语。

　　“什么红包？”苏月嫣接过小贩端来的面，很是好奇的问道。

　　方渐又鄙视了她一回，才道：“一般都是大户人家在除夕这日发给前去贺岁小孩的钱，用红纸包了，显得喜庆，便叫红包——王爷府上年年都派的。”

　　萧墨言很是淡然的点点头。

　　苏月嫣便欢喜起来，伸出手去朝着萧墨言晃晃：“那我也给你贺岁，你派个红包给我罢。”

　　萧墨言怔了怔，合起扇子敲着手心道：“那自然不能送苏姑娘那些俗气之物。”

　　话毕从袖里摸出一个吊坠，上面嵌着一颗鹌鹑蛋那么大的明珠，托在掌心里光华浮动，很是漂亮，很是合苏月嫣的心意。

　　他将那明珠举到她面前，道：“这颗南海明珠是本王出生时父皇亲手挂在本王手上的，本王一直随身带着，今日便送给苏姑娘罢。”

　　苏月嫣也老实不客气的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喜笑颜开的道：“我岂不是大占了你一笔便宜？”

　　萧墨言在花灯下但笑不语。

　　接着她又向裴夜渊看过去，道：“夜渊，我也给你贺岁，你给我个什么？”

　　裴夜渊踌躇了一下，才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放到她手里。

　　苏月嫣拿起锦囊看了看，“咦”了一声，缓缓的打开。

　　一片枯萎的花瓣缓缓飘落下来，在空气中荡了一荡，最后安静的落到桌上。

　　她认得的，那是月牙湖上的花瓣。

　　那是她笑着和裴夜渊、沐歌和师叔一起在月牙湖上时最常开的花朵的花瓣。

　　那是她记忆深处唯一带着甜香的花朵的花瓣。

　　周围的声音仿佛渐渐远离，只有她在那沉醉的花香里俏生生的咯咯一笑。

　　只有她跺着脚叫道：“裴夜渊，沐歌……”

　　苏月嫣轻轻的捻起那花瓣小心的放回锦囊，将锦囊在手里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最后灿然一笑的道：“这个红包，真是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