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儿开》如之奈何

10、第 9 章 这里山明水

　　马车走的很慢，慢到方渐一度以为他们并非在赶路而是在悠哉的郊游。一天下来，他的情绪便由最开始想象中日夜兼程的亢奋转为诧异的平静而后低落成失望的颓唐，最后在跟马车夫大哥把方家上数三代都交代了个遍之后，他终于迎来了天边第一抹暮色。

　　看到前面的马车稳稳的停住，他的那个小心肝兴奋得都快要跳出来了，急忙跳下车在地上蹦了两下，然后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去请车里两位大神。

　　他轻轻的把车帘一拉，便扯着喉咙叫：“裴公子，下……”

　　里面裴夜渊一个凌厉的眼神瞪来，下面的话便咽进了他口里，化作喉咙里“咯咯”的响声。

　　里面苏月嫣散发窝在垫子里，而头正不偏不倚的靠在他最敬爱的裴公子的大腿上，手还牢牢的抓着裴夜渊的衣角，睡的那叫一个满面红晕。而他可怜又可敬的裴公子正缩在马车角落里，尽可能的把位置让出来给那个妖女，另一只手里还极度僵硬的抱着那只叫小夜的山猫，看到他撩开车帘居然还给了他一个噤声的眼神。

　　于是他默默的垂下车帘。

　　唉，真是想不通那个姓苏的妖女有什么好，不就是长的漂亮一点么？可是照他看来，裴公子自己也长的很好啊，偏生对她千依百顺，还做她的什么影卫，真是糟蹋啊！

　　过了良久，裴夜渊才拉着苏月嫣钻出马车，她一副没有睡醒的娇俏模样，眼睛半睁半眯的挂在裴夜渊身边，被外面寒风一吹，终于醒了醒神，茫然的抬头四顾。

　　她本身生的就好，这般天然慵懒的样子更是显得她风情万种，看得连前面刚刚下车的萧墨言都闪了闪脸色，方渐从鼻子里哼了哼，小声的唾弃了声：“妖孽”。

　　裴夜渊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跟苏月嫣走到萧墨言面前不解的问道：“王爷，为何停在此处？”

　　萧墨言一脸春风满面的摇着扇子，理所当然的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停在这里自然是为了安营扎寨。另外……夜渊，你还是叫本王墨言罢，叫王爷听着生分。”

　　这次不仅是裴夜渊，连苏月嫣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变，指着周围堪称茂盛的树木和边上一汪清潭娇滴滴道：“那不知墨言可曾听过逢林莫入这句话？月嫣虽是一介女流，但也觉得这里不是什么扎营的好地方。不如我们趁天色还早，再往前走一点，兴许就能进得城郭，住在客栈里可不比餐风宿露的更好？”

　　萧墨言很是潇洒的一笑，将折扇“唰”的一声合起来，在手心里敲着，看着她很是柔声的道：
　　“苏姑娘此言差矣，这里山明水秀，正是安营扎寨享受野外露宿乐趣的好地方，又怎会比住处处都有的客栈差？若是担心宵小之辈嘛……不是还有名满江湖的苏姑娘和夜渊在这里么？”

　　然后还未等得苏月嫣再发表一下意见，后面的马车上陆续下来十来个丫鬟，加上侍卫林林总总一大群人从车上变戏法一样抬下很多东西，然后过来一个很是俊俏穿着红衣的丫鬟恭恭敬敬的问萧墨言：“请王爷示下在哪里搭建行辕？”

　　萧墨言挑了挑眉，道：“你且和侍卫长商量着办罢。”

　　那丫鬟便躬了躬身，话也不多一句的退了下去。

　　然后一顿饭的功夫，几个华丽丽的帐篷便拔地而起，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萧墨言负手打量了一番，转过身来对苏月嫣二人笑道：“虽然简陋了一点，但也算体验了一番野外露宿的乐趣。不过下人准备晚餐还颇费点时间，大家中午也都是在车中随便用了点干粮，想来也辛苦的很——不如二位现在去帐篷内休息一下，晚餐时我再差人来请，如何？”

　　裴夜渊点了点头，他便温柔一笑，很是留恋的看过苏月嫣，再看过裴夜渊，然后朝最中间的那个白帐篷走去。

　　待他走得远了，苏月嫣比了比树林和边上的潭水，笑眯眯的看着裴夜渊道：“可真是个体验乐趣的好地方。”

　　裴夜渊皱了皱眉，没有吭声，只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缓缓的道：“算了，还是先进帐篷休吧。”

　　刚刚那个穿红衣的丫鬟走过来，将他们带去了他们各自的帐篷内。

　　苏月嫣的帐篷在萧墨言帐篷的东边，裴夜渊的在她的后面，方渐则被安排到西边一溜侍卫的住处里去。

　　对这个安排裴夜渊尚算满意，其实只要不是让他跟萧墨言住一个帐篷，就算让他跟方渐打个对调，他也是满意的。

　　帐篷里东西倒是一应俱全，苏月嫣趴在榻上，跟裴夜渊天南地北的说着话，方渐也很是无聊的钻进来，一边稀奇的对苏月嫣帐篷里的东西东摸摸西搞搞，一边兴致勃勃的听他们说写江湖趣事。
　　不大一会儿，便有人来请他们出去用晚饭。

　　冬天天黑的早，他们出得帐篷来，天已经全黑了，于是帐篷群中的空地上被架起一个大大的火堆，映得周围一片光明，三张放满了杯碟的案几就摆在火堆边上，萧墨言换上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衫，一双黑瞳里妖异的跳跃着火光，懒懒的坐在正中的案几后，朝他们盈盈一笑。

　　他们便只得一人一边的坐在了萧墨言旁边的两个位置上，方渐跟着裴夜渊过去，立在他身后。
　　萧墨言挑眉向他看了一眼，裴夜渊沉声道：“这是我的弟子，方渐。”

　　听到裴夜渊这样一说，方渐便格外的兴奋起来，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骄傲的站在那里。
　　萧墨言闻言笑道：“既然是夜渊的弟子，那自该有一席。”

　　便招手叫来下人又在裴夜渊身旁加了一个案几。

　　方渐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眼睛亮亮的直盯着裴夜渊，看得他好笑的对他叹了口气道：“吃罢。”他这才抹了抹眼睛低头猛吃起来。

　　萧墨言举起酒杯朝苏月嫣和裴夜渊扬了扬，很是欢畅的道：“今夜本王很是开心，一来是体验了这幕天席地野外而食的乐趣，二来是有苏姑娘和夜渊这样的绝色相陪”看着裴夜渊沉下的脸，他回头对着苏月嫣道：“本王便敬苏姑娘和夜渊一杯，本王就先干为敬罢。”

　　说完就举杯喝了下去。

　　苏月嫣笑意盈盈的端起酒杯，朝萧墨言敬了敬，就着杯沿很是优雅的喝了一口，裴夜渊哼了一声，还是举杯一饮而尽。

　　萧墨言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道：“我们这样干喝酒岂不是很无聊，随我同行的还有几个歌姬，曲子唱的还是不错，不如叫上来唱一曲，也不枉此时，如何？”

　　苏月嫣再次对他进行了深度的膜拜，没想到他居然能出个门都带歌姬。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两个水灵灵的女子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敛身行礼。细细看过去，这两个女子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清澈的黑瞳，恬静秀美，很是可人，最主要的是，她们竟然长的一模一样，像是一双孪生姐妹。

　　那位着绿衣的女子垂着头轻轻的道：“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就由柔雪和妹妹柔雨给大家唱一支《飞花点翠》可好？”

　　萧墨言眯着眼点了点头。

　　旁边那位着黄衣的女子抱着琵琶去找了个地方坐下，伸出纤纤玉手调了调弦，朝柔雪示意一下，便铮铮的弹了起来，柔雪顿了顿跟着曲调唱起了飞花点翠。

　　苏月嫣在玉络宫里除了习武，唯一学过的便是这“乐”。飞花点翠倒也弹了几次，深觉这支曲子意境高远，尤其是里面常常出现的上下往复的滑音很是难练，那柔雨弹起来却甚是熟练，柔雪唱的也好，真是相得益彰，让人陶醉。

　　一支曲子唱完，苏月嫣便很是诚恳的赞道：“唱的很是不错啊，琵琶也弹的很好。”

　　柔雪柔雨两姐妹很是惶恐的道了谢，看了看萧墨言，便退了下去。

　　萧墨言目光灼灼的盯着裴夜渊面无表情的脸，抿了口酒：“夜渊觉得她们姐妹如何？”

　　裴夜渊一脸的高深莫测云淡风轻，淡淡的道：“不错。”

　　萧墨言便不紧不慢的道：“唔，若是夜渊喜欢，本王大可忍痛割爱，就送她二人与夜渊可好？”

　　方渐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扭头去看时，裴夜渊终于变了变色，最后还是平静的道：“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

　　萧墨言也不勉强，回头对着苏月嫣笑得山花烂漫，将话题叉开了去，只是之后再没有调戏过裴夜渊。

　　一餐晚饭就这样别别扭扭的结束了。几个人都各自回各自的帐篷去。

　　裴夜渊跟在苏月嫣身后，站在她帐篷前欲言又止，苏月嫣回过头朝他嫣然一笑道：“你是想说叫我小心？”

　　裴夜渊神色泠然的点点头，轻声道：“这一趟水可深的很，小心点的好。”

　　她嘻嘻一笑，人便钻进帐篷，只留下声音在他耳边：“你才要小心那两个女人溜进你帐篷。”

　　车队便是这样不慌不忙的走了几日，每天萧墨言都必定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扎营，然后三人围着火堆吃晚饭，他跟着的厨子手艺很好，每餐都没有重复的菜色，吃得苏月嫣深觉自己都胖了一圈。而每天晚饭时他都会叫柔雪柔雨两人出来唱上一曲，只是不再提要将她们送给裴夜渊一事，但用其他言语调戏裴夜渊倒是餐餐必不可少。

　　这日晚饭罢了，苏月嫣回了帐篷蜷在榻上浅浅的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她被人轻轻摇醒，睁开眼，她朝黑暗中的那人微微一笑道：

　　“好慢，他们终于还是来了，夜渊，你说他们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冲萧墨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