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21、葡萄 自从姬昌来

　　自从姬昌来到朝歌后，几次三番触怒商王，即使在妲己的劝解之下商王并没有真的惩罚姬昌不过在表面上羞辱他，然而商王心里对姬昌的芥蒂却越来越深，扣着姬昌不让他回西岐。想着如何能让姬昌平安返回西岐，妲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手中的戒指突然一热，她转头看到那狐狸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还在担心姬昌吗？”

　　“前几日杨妃和黄妃来找我，听了一些西伯侯的传闻，他现如今如何了？”西伯侯是诸侯中最有可能性推翻商王暴政的人，无论如何，她都得保住西伯侯手上的势力。

　　子虚有些无聊地扫了扫四周，有些无所谓地答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若想保住他，最好还是让他尽快离开回西岐。”

　　妲己头疼地皱眉：“只是我每次提起让西伯侯回西岐，商王表面答应，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子虚伸出一只手摆弄起放在桌案上的葡萄，随声附和：“再如何昏庸，他毕竟也是一个帝王。放走姬昌，无异于放虎归山，他这样多疑的人可做不出这样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妲己继续道，“不过，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让他能够忽略对姬昌的猜忌……”

　　子虚没有说完，妲己却几乎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一动：“摘星楼，”她凝神思索了片刻，“近日因建造摘星楼导致国库空虚，提议商王让西岐拿钱来换西伯侯？”她看向子虚，却发现那狐狸正专注地看着桌案上的葡萄。就在她以为那狐狸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狐狸看着桌上的葡萄突然开口：“但你要知道，以姬昌的为人，让他起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妲己轻轻呼出一口气：“是啊，他被世人称为’圣人’，做了大半生大商的封臣，未必会起兵伐商。不过，他却是最有可能推翻商王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借摘星楼这个由头让他平安回西岐，少一份对西岐的牵制。”说到这，突然想起申公豹说的修建摘星楼改变国运，忍不住有些怀疑，“申公豹说的修摘星楼能改变国运，是真的吗？”

　　子虚低着头捏起一颗葡萄，漫不经心地开口：“申公豹说的话你也信？区区一个凡间的楼台，怎么可能改变天机。”说完凑近闻了闻指尖捻着的葡萄，抬头问妲己，“你经常吃这葡萄，这葡萄好吃吗？”

　　妲己看着那狐狸端着一张清冷俊俏的脸做出嗅闻的动作，脑中浮现出那只雪白的狐狸，勾了勾唇角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你对凡人的世界如此好奇，自己尝尝不就明白了？”

　　子虚不屑地撇了撇嘴：“好奇？你会对蝼蚁的世界好奇吗？”看到妲己注视着自己手中葡萄调侃的目光，移开了视线，“不过是天天看你吃，我瞧着新奇罢了。”

　　看到那狐狸有些不自在的目光，妲己觉得有趣：“你见过葡萄，却从未吃过。你说你见过人间风景，世情百态，可你若是真正身处其中，或许感觉会不一样。凡人的乐趣可多了，春播种，夏游船，秋丰收，冬赏雪，虽然辛苦了些，却也别有意趣。”似乎想起从前在冀州城与父母哥哥、冀州百姓度过的平凡的快乐的日子，妲己遥遥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光，平静地微笑。

　　子虚看着她嘴角安然的笑意，恍惚想起在冀州侯府看见的那个在桃花树下微笑的白衣女孩，还没意识到，话已经说出了口：“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那狐狸幽绿色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褪去了所有的懒散、嘲讽、漠然，只是安静地、沉默地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妲己想嘲讽，喉咙却哽住了，几乎说不出话。她满手血腥，满身恶欲，早已经没有归途了，对着那狐狸的请求，此刻却觉得酸楚，温热的眼泪从脸上流下来，她含着眼泪看着那狐狸幽绿色的眼睛，反问道：“如果我不愿意，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狐狸慢慢地走近她，幽绿色的眼睛里是她未曾见过的那种温柔的无奈的笑意，他伸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柔平静的声音里是冷漠清冷的字眼：“当然，那是我们的交易。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妲己没有说话，视线再度模糊，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狐狸的手上。

　　狐狸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捻起刚刚放在盘子里的葡萄放在嘴里。等狐狸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妲己才开口：“好吃吗？”狐狸有些嫌弃地开口：“不好吃，苦的。”妲己愣了一下才回应：“我出去让宫人拿些好吃的进来。”她知道，宫里上贡的葡萄怎么可能会不好吃。

　　听到殿门关上的声音，子虚才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真的把那句话问出口，明明知道是痴妄不是吗？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葡萄。

　　妲己，宫里的葡萄，可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