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20、夕阳 子虚看着妲

　　子虚看着妲己一步一步得偿所愿，她去看过姜王后之后姜王后便投火祭天了，从此后宫里怕是再也没有像姜王后一样的人能再阻止她了。王后殡天，商王传召八百诸侯来朝歌吊唁以试探他们的态度，妲己随商王上朝在那些诸侯中寻找有能力颠覆殷商天下的人，最终在朝堂之上救下了遭商王猜忌的西伯侯姬昌。

　　子虚一个人待在寿仙宫的偏殿，百无聊赖间窗口突然飞进了一只白色的纸鹤，是元始天尊的传讯符。上次元始天尊给他传讯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他们订下昼夜之禁的时候，子虚讶异地挑了挑眉，抬手接了传讯符，幽绿色的光芒一闪，偏殿已再无一人。

　　子虚回到子虚谷的时候，元始天尊已经到了在那儿了，在他常待的悬崖之上，凛冽的风吹得他白色的须发和白色的法袍，一派仙风道骨的姿态。

　　子虚嗤笑了一声，在他对面靠着石头坐下，半眯起狭长的幽绿色眼眸，懒散地开口：“找我何事？我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我不欠你什么了。”

　　元始天尊平静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你这子虚谷中看到的人间，竟和从玉虚宫看到的人间差不多。”子虚笑了笑，眉眼间的轻佻笑意慢慢散去，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尘世，语调平静：“是你眼中的人间从未变过。”

　　元始天尊没有说话，的确，在这一点上，他和子虚太像了，活了千万年，这人间在他们的眼中又有何差别。可惜，他们一个是仙界至尊，一个是九尾妖王，就像一样东西的黑白两面。他看着天象，说着那九尾狐明明心知肚明的话：“人间的风，起了。我玉虚宫门下，奉天命匡正除邪，下界封神，若是成功，人间可享河清海晏，万世太平。杨戬和苏妲己，将是封神的关键。苏妲己身负人间命数，颠覆天下，为祸苍生。你明明知道，为何帮她，你可知沾染这满身因果，即便你修的是杀戮之道，也难得不负天道罪业，于你修行有益无害。”

　　子虚嘲讽地看着元始天尊：“颠覆天下，为祸苍生的，从来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凡人的欲望。因为她正好处在那个位置，便要背负所谓天道罪业，这是你的天道吗？”平静的语调却说得元始天尊一时想不出言语辩驳，子虚笑了笑，幽绿色的眼眸中嘲讽之意未散，“河清海晏，万世太平？凡人是贪婪的动物，只要欲望尚存，纷争就永远不会消失。你的河清海晏，万世太平，不过是短暂的泡影。”

　　子虚的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你若真心想要阻止这人间的浩劫，为何不在最初便杀了杨戬，杀了妲己？”没等元始天尊回答，自顾自地看着元始天尊的眼睛说了下去，“因为你知道这是天命，即使你满心悲悯，但是你什么也没有做。就连我和妲己的相遇，都不过是你顺应天命的棋子。你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这就是你的天道。”

　　那九尾狐褪去了平日懒散狡黠的笑意，目光平静清亮，透彻明晰，幽绿色的眼眸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心底，元始天尊被说中了心思，心里苦笑，这九尾狐，果然如自己了解他一般了解自己。是啊，他们少年相识，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都离开了，过往的记忆也都模糊了，千万年下来，熟悉的人也只有彼此了，他如何不了解自己。他面上却没显，只是认真地看着九尾狐：“若你执意如此，那么…….”

　　没等他说完，子虚就开口打断了他：“万世骂名，天道罪业是吗？”他看着元始天尊严肃沉重的目光轻蔑地勾了勾唇角：“我不在乎。”

　　元始天尊看着九尾狐冷漠不屑的幽绿色眼眸，被堵得一时无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元始天尊才听见那九尾狐有些出神飘忽的语调：“我听闻，北地的雪山之巅有禁术，能逆流因果，使亡者复生，生者重立……”元始天尊听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向平静温和的目光冷了下来，深深地看着九尾狐，语调有点冷厉：“你问这个干什么？”九尾狐一脸莫名，似乎有些不解：“我就问问怎么了？”似乎见自己还是依依不饶地盯着他，耸了耸肩补充道：“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族中长辈似乎和我提起过。”

　　元始天尊冷冷地注视他半晌，脸上的神情才慢慢和缓下来：“你我少年相识，你是山间的狐狸，我是求道的修者。转眼间千万年过去了，你成了九尾妖王，我成了仙界尊者。那些漫长的岁月，让身边的人渐渐离开，让过往慢慢模糊，偶尔见你，似乎才能想起少年时的自己。若你也不在了，那这世间得多寂寞。”

　　子虚轻轻笑了，幽绿色的眼睛有些恍惚：“你该恨我杀了你的弟弟，褚河。”他听见元始天尊平静的反问：“那你恨他杀了你族中长辈么？”

　　子虚轻轻摇了摇头，自嘲：“活了这么久，哪里还有力气恨。”

　　元始天尊远远地看着天边缓缓下坠的夕阳：“那么那些过往呢，你还能清楚地记得吗？”似乎是在问子虚，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子虚垂眸看着脚下渐渐升起的尘世灯火，语气有些模糊：“不记得了，只是，有些想念。”想念族中的长辈，想念那个曾经的自己。成为这世间唯一一只九尾狐，有多厌倦，有多疲惫。

　　元始天尊看着那个笼罩在血红色夕阳里的九尾狐，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子虚，你可知道，你为何会叫子虚。

　　“天尊老儿，短暂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对凡人来说，真的那么好吗？”

　　“凡人的一生，于我们来说，不过朝生暮死。不过于他们而言，这太平，已是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