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19、迷途 自从杨戬被

　　自从杨戬被姜子牙救走后，饱经变故的王宫又平静了下来。

　　“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我乏了。”侍候的宫人低头看着苏妃从榻上延伸到地面的艳丽宫裝，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苏妃艳丽上挑的眉眼慵懒地半阂着，曲着腿横卧在贵妃榻上。如今的苏妃娘娘，比她初入宫时似乎更妖艳了，也更教人害怕了。宫人不敢多看，屏息安静地退出了主殿。

　　妲己看着懒懒地靠着软垫的狐狸，一边伸手去取桌案上的葡萄一边开口：“我想要一样东西。”

　　狐狸看着她指尖的葡萄，挑了挑眉：“想要何物？”

　　妲己捻着手里的葡萄：“狗，一条听话的狗。”毕竟后宫不得干政，为了避嫌，总得有人替她在前朝说话。

　　子虚神色动了动，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她：“哦？打算对姜王后下手了？”

　　妲己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妩媚的微笑：“这王宫又安静了下来，姜王后，她在这可真的是太妨碍人了，而且又是东伯侯的女儿，诸侯之中，东伯侯的实力最为强盛。”若姜王后被废后，东伯侯一定会阻止，以商王刚愎多疑的性格，东伯侯必然与商王离心。若是运气好，东伯侯直接起兵反了，若是不然，也算除掉一个障碍。姜王后的确无辜，只是自己进宫以来，她给自己制造了太多的障碍。她若不出手对付她，如何向商王复仇。

　　“看来你的狗，已经挑好了。”这朝中恐怕再也没有比费仲更好用的狗了，子虚眯眼思索了片刻，“对姜王后，你最后不要自己出面。”

　　妲己看着狐狸凝神思索的表情问道：“何意？”狐狸无意识地摩挲着宽大的袖袍解释道，“商王此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日后他若厌弃你，忆起你此番针对姜王后，引他猜忌，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妲己沉吟了半晌，的确如此，可是，“这后宫里并无我可用之人。”狐狸微微笑了，提示道：“黄妃。”妲己有些迟疑，黄妃从来属于姜王后一党，“她会背叛王后吗？”

　　子虚看着妲己，似乎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妲己啊，不懂人心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等着看吧。”

　　妲己恍惚回忆起她在天牢中看到那狐狸时嘲讽他是妖怪不懂人心，如今看来，似乎不懂人心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那葡萄，好吃吗？”听到狐狸突如其来不着边际的问题，妲己愣了一下，抬眸看到狐狸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葡萄，“你没吃过？”狐狸撇了她一眼，“你见过吃葡萄的狐狸吗？”心中凝重的心思突然被冲淡，妲己淡淡笑了笑。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妲己与费仲联合，安排刺客行刺商王，将行刺的大罪栽赃给王后，挑拨黄妃对付姜王后。商王大怒，挖了王后的眼睛，然而心底终究还是不信王后就是刺杀他的幕后之人。只剩下最后，让王后传信东伯侯求助。妲己在铜镜前梳妆，准备去见王后，劝她传信东伯侯。

　　子虚在旁边打量着她涂脂抹粉，这凡人女子梳妆的东西，可真是够多的。

　　妲己任他在旁边看着，她渐渐发现这狐狸还是挺意思的，明明对凡人用的东西好奇得要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却从来不敢问，好像生怕这样堕了他妖怪的威名似的。在对付姜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心里总是沉重，然而偶而见那狐狸不慎流露出的小孩子心性，倒也让她没有工夫自我鄙弃。

　　狐狸瞧了那些胭脂水粉的瞧了半晌，妲己却好像完全没看到似的，撇了撇嘴出声嘲讽：“你现在穿什么有差别吗？王后连眼睛都没了。”见妲己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也沉默了。她到底还是愧疚的，哪怕她表面伪装得多么心狠手辣。他看着妲己慢慢卸下头上的珠宝首饰，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刚刚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别拆了，戴着吧。”

　　妲己看着镜中满头珠翠的自己，嘲讽地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我着盛装干什么，去幸灾乐祸。是，为了复仇，她挡我的路，我可以杀她，但是没必要羞辱她。”

　　子虚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妲己，你愧疚了。”

　　她愧疚了吗？她怎么会愧疚，妲己笑出了声：“愧疚？我为什么要觉得愧疚啊？我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为什么要愧疚啊？”妲己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她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颤抖地重新戴起头上的镶金发饰。

　　“我知道你不是。”狐狸在镜子里看着她，漆黑狭长的眼眸深邃温柔，“决定一件事很容易，承担它的后果却很难。妲己，如果你想放弃了，就停下来。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找杨戬。”妲己的心颤了颤，眼里有些模糊，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不是希望我离开杨戬，希望我复仇的吗？如今你却不忍心了？”

　　“曾经是，但那是你希望的吗？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不忍心。”妲己，我希望你永远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妲己抹掉脸上的泪痕，平静地看着那狐狸，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话：“是，是我希望的。”说完，她不再看他，继续将沉重的金饰插在发间。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挂碍的，她有什么可失去的。她要活着为父母复仇，为冀州百姓复仇。这恨甚至已经成了她心中对生的执念，若是没了恨，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支撑着她活下去了。被天下唾骂，做尽恶事又如何，她不在乎。

　　子虚看着妲己拖着沉重的宫裝在侍婢的搀扶下离开了寿仙宫，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妲己，终究是我毁了你，让你踏上了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