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17、无归 妲己最终还

　　妲己最终还是选择和杨戬一起离宫，就在她和杨戬即将离宫的时候，太子身边的侍卫来报杨戬身边的那个女子小娥被当作掳走妲己的刺客被抓，商王正要处决她。杨戬听到这个消息，放弃了和妲己离宫去救小娥。妲己追上他的时候，他正护在小娥身前，坦陈自己就是掳走苏妃的刺客。

　　妲己麻木地看着眼前那一幕，好一会儿才走近含着眼泪柔若无骨地扑进商王的怀里啜泣，看着杨戬不敢置信的眼神，她的心里却感到快意。她当众指认掳走自己的刺客就是小娥，她的哥哥杨戬，却挡在小娥的身前向商王供认不讳。商王信了杨戬，却对杨戬眼中的仇恨感到兴趣，让杨戬明日午时与他决斗，生死不论。

　　决战之前，她最后找了一次杨戬，带着放弃一切的决心，让杨戬放弃与商王的决斗，与她一起走。杨戬终究还是拒绝了。

　　“你发誓，放弃与商王的决斗，与我一起走。就算走不了，我也愿与哥一起死。”

　　“我不能放弃决斗。我与其放任她去死，而内疚一辈子，倒不如放弃你，让我后悔一辈子。”

　　妲己轻轻抚摸着丝绢上的蝴蝶，轻轻笑了，她的蝴蝶，最终还是离开她了。为救父母与冀州百姓，她自愿入宫侍奉商王，结果，所有人都死了。她为了复仇在刑场与子虚定下契约，留在这个地狱一样的王宫里，染了一身污秽，负了多少人命。杨戬再次出现了，让她和他一起走。她身上的血海深仇，对自己的鄙弃，对未来的恐惧，对狐狸的歉疚，她放弃了一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与勇气和他走。可惜最终，他还是放弃她了。

　　“真是一副可怜相。”身边传来那狐狸一贯嬉笑调侃的声音，妲己慢慢拭去脸上的泪痕，慢慢开口：“你早就知道了？”那狐狸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哥会背叛我，跑去找她，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看着这场游戏，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妲己嘲讽地笑了笑，看向狐狸。

　　狐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道：“就算我拦着你，你会停下来吗？那个已经被迷了眼，踩在浮云之上的你。”妲己听着狐狸说自己的话，竟觉得格外贴切，可不是吗，像她这样的人，走进王宫的第一天就已经移交踩进了地狱，竟还抱着幸福的妄想。狐狸慢慢地走近自己，俯身看着自己，漆黑上调的眼眸深不见底：“你记着，凡人，终究都是随时会背叛的动物。”狐狸此刻的眼神格外幽深，几乎让人不寒而栗，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所有的念想都消失了，只有那双冰冷凛冽的眼睛。

　　狐狸却自顾自地和她拉开了距离，慢慢地躺了下来，掌间又出现了那只幽绿色的葫芦。他白皙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葫芦：“我知道我为何喜欢食人魂魄么？尤其是女人的魂魄。”被他突然出声惊醒了思绪的妲己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那狐狸一贯懒散的声线里难得地带了几分怀念：“我出身九尾一族，九尾一族的长辈告诉我，九尾一族血脉单薄，却天赋异禀，悟性绝佳，比常人更容易得道升仙，让我千万别浪费了自己的资质。我便一直依他们所言，求仙问道。”

　　妲己不解：“既是求仙问道，那你为何……”她想问的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却莫名觉得这样问出来似乎有些不妥，那狐狸却了然，“一日我在山里捉鸡，遇到一个少年猎户。那时我从未见过凡人，总是好奇，他又是猎户，家里养了很多鸡，且意外地弹得一手好琴，我瞧着新奇，便时常去找他，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后来他上山求道的兄长来探望他，一眼识破了我的真身，他兄长是修仙之人，不喜欢妖，却见我未负人命，没敢杀我怕背了因果，只是让他疏远我，给他留了几枚灵符防身。”

　　“他疏远了我一两日，便又主动找我。后来他打猎时受了重伤，命在旦夕，求我救他。我将他带回了九尾一族世居的山谷，自断一尾救了他，重伤闭关。等我勉强能出关时，族里的长辈都消失了……”狐狸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闭上了眼，妲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狐狸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谷里只剩下血。他用他兄长给他的灵符，利用族中长辈的信任，杀了他们。”

　　听着他平淡的讲述，妲己全身升起一阵寒意，被那狐狸血淋淋的过去震惊，不由脱口而出：“为什么？”

　　子虚没有看妲己，只是一如既往地摩挲着他掌间的葫芦，眼神遥遥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他一直深恨自己无禀赋资质求仙问道，无法跟他兄长一样得道成仙，知道了我的真身后便想食九尾狐之血肉以求长生。族中长辈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后，自爆内丹破了他的灵符，重伤了他。”

　　“然后呢？你怎么样了？”

　　“我九尾一族被屠戮殆尽，我堕仙入魔，走火入魔。将死之际，他的兄长感应到灵符被触发，匆忙赶到，救了我。”

　　“那他呢？”

　　“他被我亲手取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妲己看着子虚平静地说出那些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往事，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现在，还恨他吗？”

　　狐狸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曾经很恨他。现在，大概是不恨了。”妲己吃惊地脱口而出：“为何？”

　　“我活了千万年，活得太久了。久到岁月把所有的过往都模糊了，那些情绪渐渐地就淡了。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与执念。不对，”子虚突然停顿了一下，有些迷惑茫然地看着妲己，“也许我还是记得一些的？我记得族中长辈临死前跟我说，你是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一定要活下去。”

　　妲己看着那狐狸稚子一般茫然彷徨的表情，心脏突然就开始泛疼，想说些什么，无论什么都行，喉咙却哽咽住了说不出话。

　　狐狸看着她的脸，突然凑近仰视着她，认真地问道：“呐，妲己，凡人这么坏。别爱他了好不好。我不会背叛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那一瞬间狐狸妖异的幽绿色眼眸竟干净澄澈得如如同一块剔透的宝石。她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妲己看着那狐狸干净的眼睛，沙哑艰难地开口，却是答非所问：“狐狸，你们族里的长辈是不是会时常抱着你？”

　　看着狐狸愣了愣，妲己接着问：“你是不是，很想他们？”所以你才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本能地蹭进我的怀里。

　　狐狸低下头想了想，一向妖异揶揄的目光中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妲己拼命压抑住心底涌上来的悲哀，双手死死地握住狐狸的黑色衣摆：“子虚，变成狐狸，给我抱抱好不好？”

　　狐狸温柔地看着她说，好。

　　她把地上雪白的狐狸抱进怀里，狐狸的脑袋被她压在了怀里，她才敢放弃忍耐。她把头埋在狐狸温暖蓬松的后颈肉上，汹涌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狐狸，你明明，这么想念他们。连自己都不知道吗？

　　狐狸被压得难受，在她怀里动了动。突然感受到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后颈上，没有再挣扎，安静地伏在了妲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