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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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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门口,傅行胤的步伐稍顿,忽的往上瞧了眼,眼睑低垂,若有所思,然后推门而入。
屋内静寂无声。
傅行胤缓步往里,绕过屏风,没有半分意外地见着了书案后一派闲适之人。
傅行胤止步,语气不大好:“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我替他收尸,怎么着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失了体面。”书案后的男子抬首,打量他几眼,一脸可惜,“看来,我来早了些。有些人的命啊,可劲硬着呢。”
傅行胤不由嗤笑:“你不好生待在你的幽沽城,多管闲事。”
“毕竟,难为你这大忙人能想起我。”男子唇角微勾,一副心情极好不与他计较的模样,“哪敢懈怠。”
少焉,傅昭适道:“你五嫂近来去了封城巡视铺子,我正好闲着。”
傅行胤冷呵。
他就说,平日里满心都只有自家娇妻的人哪会记得起他这号人物。
傅昭适拢起书案上的信,示意:“喏,你亲娘给你写的,找不着你人,全寄到我那儿了。”
傅行胤望着那厚厚的一沓,眼皮子猛地一跳。
傅昭适随意翻了翻,以手略量厚度,啧声:“果然,就你是亲儿子,我们几人啊,都是捡来的。我印象中,她可从来没这么认真给我写过。”
“给你写什么?让你抬几个通房?纳几个妾室?”傅行胤可一点不想要这样的关心。
傅昭适回过味来,笑得毫不遮掩:“也是。我有娇妻在怀,膝下更有儿女双全,的确与某些人不一样。”
傅昭适随手拆了封,瞥过信的内容,道:“娘近来又张罗着你的婚事了?”
傅行胤:“不清楚。”
他很久没收过信了,素来都是让卓六他们瞧,然后让他们酌情回。横竖不过那些事,他懒得看,看得头疼。
傅昭适将信递给他,“瞧瞧,这是宁家的姑娘。”
傅行胤没接。
傅昭适搁在一旁,又另拆了封,些许幸灾乐祸:“咱亲娘是想给你办选秀呢?啧。”
闻言,傅行胤何止头疼,心都气麻了。果然,这主意,也就只有他亲娘才想得出来。
傅行胤扯过傅昭适手里的信,没好气道:“行了。真喜欢,赶明儿让她给你写个十封八封。”
傅昭适当即回绝,这样的关心他可承受不起。
傅昭适略晓内情,知道家里那位就是闲得很,其实没说真定得要如何,打一打趣便也罢了,倒不再多提,转了话:“听闻步剡又得罪你了?”
早前见躲这屋跟躲什么似的,若不是认出是他,估计都得绕道而走。除了眼前这位有这本事,他可想不到别人。
“谁在你那儿通了消息,褚离?”傅行胤收着信,拨到一旁,“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这点出息谁给的?”傅昭适似笑非笑看他。
傅行胤微顿。
傅昭适:“不都你惯的。”
跟着她小叔这么多年别的没长,就胆子能通了天去,且一年年有恃无恐。也是,不是她小叔给的胆子,褚家哪还有人敢来冒头。
有这么尊大佛撑腰,她岂止是出息,都快横着走了。如今更是不得了,竟连自己小叔也敢在背后编排。若非傅行胤不在云间渡,山高水远的,可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小丫头是真胆大,傅行胤若知如今的麻烦全是他亲侄女给招来的,还不得当自己的心全喂了狗,从前算白养了。
平日里再大的事都是她小叔帮忙兜着,可连她小叔也得罪的事,如今便只能由他这个倒霉的五叔来兜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傅行胤是深信其理。尤其在褚家,一个比一个精算,褚离那小混头想想都没有什么好事,遂道:“说吧,褚离又犯了什么事?还得劳烦她亲五叔亲自跑一趟。”
“瞧你这话说的,你难道就不是她亲小叔?你可是她亲小叔,我们啊,都只是另算的。”
傅行胤轻嗤:“有用的时候是亲的,真没用时那小混头跑得比谁都快。”
当面一套皮子背后一套皮子,翻起脸来与霜飞晚那位是不遑多让。
“她在她祖母面前嚼了我什么?我道这几年娘她老人家怎么就惦记着我,那些小辈还不够她忙的,怕都是这小混头干的好事吧。”早前不觉,如今人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傅行胤骂了句,“整个小白眼狼。”
傅昭适温尔笑着:“小白眼狼不也你养的。她自小便跟着你,咱褚家谁不知道她是由你教养,连娘她老人家都说褚离啊最随她小叔的性子。”
“少来。她那些红窑子进青馆子出的,我可没教过她。我教她什么?教她怎么算计我?”提起当年之事,傅行胤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小混头有什么不敢的,当年觉着官场好玩,便去合从外人算计自家人,在偃临乱生事,捅的篓子全得我给她善后。”
“你还不是与她玩将计就计,然后顺势甩掉了自己一直不想要的家主之位,将她算计进了里头。你问问褚离,她如今后不后悔?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傅昭适嘁了声,摇头,“我看你们叔侄俩,八两半斤,不分上下。”
“你说你当年若承了家主之位,哪还有如今这事,不都是你们叔侄俩当年埋下的祸根。褚离到底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她如今的魄力哪压得住那些长一辈的,即便心里清楚是谁,可她一个晚辈也没法子,不还得等你回去定夺。”傅昭适并非家里长兄,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合管,遂问,“你打算拿咱家那位二哥如何?”
傅行胤面色倏寒,“我从来没承认过。咱娘就只生了我们兄弟五人,其中可没有褚重。”
傅昭适想起,眼前这位确实是没认真道过一声二哥。
倒不是非一母同生的缘故。若这位二哥是个好相与的,倒也当敬得一声兄长,偏生人是个极有心思的,而眼前这位又极其早慧,是以便从来没好眼瞧过二房的人。
“该如何便如何,难道还想让褚家为他另添一条规矩不成?”傅行胤冷笑,“他褚重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傅昭适没想求情,他与那位二哥也无多少情分,怎敌得过自家亲兄弟之情。是好是歹他都不关心,他就只问个情况,如今已是心里有数。
倏然,傅昭适瞥见他的手,犹如发现了什么格外新奇的事一般:“我这是瞧见了什么?咱褚公子……傅大人这是怎么了?被谁伤了?破天荒头一遭啊。”
傅行胤顿了下,收回手。
“藏什么,这场面可不多见。”傅昭适啧啧称奇,“这是哪位高人,竟动了咱整个褚家都得奉着供着没人敢惹的人,我定要顶礼膜拜一番。”
傅行胤睨他,“你哪那么多闲心?褚慕与褚朔皆还年幼,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想想他们。”
傅昭适很是坦然:“我替他们关心下他们小叔怎么了?傅行胤,你别顾左右言其他,瞧你这意思似乎没对那下手之人如何。呦,傅公子何时变得这么仁慈善心?”
傅昭适何其了解他。
当初褚壬敢当着他的面玩花招,他便真敢当着褚壬的面将那些教唆的下人一个个扔下阆淮江,甚至后来特意建了座湖心亭,用来观看惩处那些怀有二心的恶奴,以儆效尤。
褚壬如今见着他六叔都绕道走,便全是当年留下的阴影。
这么些年,褚家谁人不知,宁可得罪小鬼,莫要得罪六爷。毕竟,褚六爷可从没什么菩萨心肠。
“让我瞧瞧,是什么改了咱褚六爷的性子。”傅昭适佯掐指一算,“总不会是撞见了红鸾,是位姑娘?”
傅行胤:“……”
傅昭适放下手,一脸闻到好戏的神色:“那真巧了。当初是谁说过绝不会多看一眼外头的女子,难不成傅公子这是想学我倒插上门?”
傅昭适轻嘁,没留半分情面地嘲笑:“如今撞着头了吧。褚晔,你也有今天。”
人逢喜事精神爽,傅昭适就乐得瞧他这位弟弟的窘事。
别人家的弟弟皆是乖巧温良,就他家这位与众不同,生了副气人的性子。
诚然,褚家没出过蠢笨的,但他这位弟弟简直精过了头。幼时便在各处随随便便搅起各种风浪,苦全是别人在吃,他自己却全身而退。
傅昭适当年可深受其害,偏生这位总还一副极其不上心的态度,真是瞧着就来气。
当年,这位在他大婚时可是撂下了狠话,说绝不会娶云间渡外之人,他倒要瞧瞧如今是不是也有这般底气。
某些人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家里已有了三位惹不起的,绝不会再自己另添麻烦。这才多久,说出去的话真如泼出去的水。
傅昭适一脸兴味地望着他:“嗯?这位是天仙还是格外脱俗?褚晔,你觉着牙口疼吗?”
傅行胤不吭声。
傅昭适顿时了然,“敢情您还是单相思呢?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这会儿,傅昭适是真的笑出了声。
傅行胤面色难看,“傅昭适,你觉着你当年的处境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当年这人为了娶五嫂不也跌破了跟头,谁有资格嘲笑谁。
“这是要互揭伤疤?”傅昭适挑眉,而后笑得更甚,“那我如今可比你强多了,我有妻儿,你有吗?至少当年你五嫂属意于我,这位可不一样,不喜欢都是小事,指不定啊人姑娘心里还有别人,你说呢?傅大人。”
闻言,傅行胤脸更黑了。
见此,傅昭适一阵意外:“真被我说中了。”
顿时就笑得更大声了。
所谓的弟友兄恭,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