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焉豆

8、亲吻 来很久

　　来很久了，杨喑一直没给家里打电话，经历不太光彩，他心虚。

　　“哥，是我，你在城里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你怎么有空打电话了，没住校吗？”

　　杨悦的声音一听就是十几岁的少女，但很哑，很难听。她说，“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事的，我不上了。”

　　“为什么！”

　　“同学都说我是乌鸦，我把他们给打了，这是第无数次了。我想退学爸妈不同意，我就来问你了。”

　　她声音很哑，但杨喑却知道自家小妹以前有小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他苍白地劝道，“别管他们……做自己就好了，好好上学，将来才能……”“我不要！”

　　杨悦打断他，“哥，几年过去了，我每次去学校都会被围着嘲笑，我再也不想呆在学校了，我想去找你！”

　　“小妹……”

　　“放心吧，我知道你养我很困难，我自己打工呀哥哥，”杨悦说着突然哽咽了，“哥哥，不管怎样……我不想再上学了……”

　　杨喑心里一紧，连忙说，“好，我知道了，你再等我一阵子，等到我换了工作，你就来吧。”

　　他最怕她哭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忘了的时候，就会梦到那个噩梦一样的晚上，他惧怕那段回忆。

　　杨悦看了看爸妈那间房，夜晚的月光洒进来，她怕吵醒父母，轻轻说，“好，我等你。”

　　第二天上午，杨喑给客人点单的时候感觉手机在震动，等他把菜单拿回去才打开手机，是方运宸，打了四次。

　　他松了松领结，走出去回电话。

　　“喂，你有什么事？”

　　“看微信。”方运宸的语气很不好，杨喑说，“什么啊？”才发现他已经挂了。

　　他满腹狐疑，看到方运宸发了一个链接，标题是“惊了！xx街xx咖啡厅男服务生竟…”，没显示完后面，标准的标题狗。他戳开了链接。

　　标题是大大的:惊了！Xx街xx咖啡厅男服务生竟与五名客人发生关系，晕厥后被扔下楼！，字体加粗，高高的挂在那里。

　　杨喑的心猛的沉了一下，他往下翻，配图是他的照片，他晕倒在楼梯口，狼狈至极。还有国字脸他们离开，几辆豪车也被拍了下来。他咬着牙往下看，浏览量已经破十万了，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空山一缕风:强啊，男的也能干这个

　　雷电法王扬泳信回复空山一缕风:肯定啊，现在这种太多了恶心的一批。

　　阿尔法波:照片上这个男的漂亮，有点东西，有机会去xx咖啡厅搞他一波/滑稽

　　冲鸽！:受不了了……好恶心，当个人吧

　　杨喑转身冲进店里就找经理，经理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吗？”

　　杨喑把手机啪地扔在桌子上，经理看了看，脸色变了。“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啊！”

　　杨喑心里窝着火，“店员都封口了？”

　　“他们都不知道那天你和他们发生了什么，我没说过。”

　　“浏览量已经破十万了，影响太大，尽快查清楚！”

　　经理连忙说:“别着急，这件事本来就我们的责任，我们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杨喑坐下，无法安心，又在在其他平台上搜这件事，传播的很快，不仅有同城的自媒体，别的地方也在转发了。看最早时间，大概是那天晚上就开始传播的，他心里堆满了阴暗。

　　先不说别人怎么看他，如果父母和小妹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他烦躁地点开微信，看到方运宸五分钟前发了一条信息。

　　「文章看过了？」

　　杨喑发了个「恩。」

　　过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复，他心里乱的很，又回到和方运宸的聊天界面，「这是假的。」

　　「哦，这样」

　　「是的，有人整我。」

　　「整你？」方运宸打字很快，一会就蹦出三条消息，「你又勾引了哪个人妻，又被追着搞了？」「哦不对这次是勾引男的了吧！」

　　如果面对面此时他很想给方运宸一拳，「我说了我没干这种事，你放尊重点！」

　　「搞笑，你自己尊重过自己吗」

　　方运宸发完这条就放下手机。早晨在办公室听到同事都在说，还跑过来给他看文章，看到杨喑的脸的时候，心里顿时烧起一团火。

　　就像把苹果吃了一半才发现有虫子一样，现在想起杨喑那双漩涡一样的眼睛，有点犯恶心。他揉揉眉心，又拿起手机也没看杨喑刷屏的消息:「杨喑你是不是挺会撒网钓大鱼的，是不还想勾引我呢？」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方运宸我操你妈。」

　　他能确定昨晚杨喑也对他有感觉的。越想越觉得讽刺，他也打了三个字:

　　「操你妈」

　　咖啡厅又给杨喑放了个假，现在有不少客人盯着他看了。杨喑回到住处，脱了鞋就脸朝下，趴进被子里。

　　到城里来短短两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源于人性的弱点:自我、自傲、功利、薄情、情绪波动大、过于有棱角，在社会中，哪一条都够他摔得粉身碎骨了。

　　但他改不了，这些缺点通通改不了。他是普通人，普通人中又有多少是完美的呢？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今天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晚霞。

　　过了两天，都没有太阳。

　　天一直阴沉沉的，压的人心里也不舒服。陆飞一直在开发新的程序，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因为发过文章的自媒体太多了，经理那边一时查不到源头，调查没有头绪。

　　这几天杨喑和方运宸没再说过话，有时候杨喑盯着微信，上面都是没有阅读过的女生的消息，和成堆的新朋友提醒，他不止一次地滑到下面去找方运宸的会话窗口，看着他最后的那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的那句话，还是方运宸的「操你妈」。

　　他不相信我也怪不得他，真的。杨喑想。其实也是，傍富婆这种事，要脸的男人真的干不出来啊。

　　他越想越难受，终于有一次，他给方运宸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出来见一面。」

　　「明天值班」

　　「那后天。」

　　「后天有事」

　　杨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停顿了一下，输入道:「那现在吧。」

　　「……」

　　方运宸发现杨喑真的有本事让他没有脾气，他又一次，妥协了:

　　「那行」

　　杨喑趴在窗户边等，远远看到方那辆低调的宝马过来了，方运宸按了一下喇叭，他转身就打开门，跑了出去。

　　方运宸今天穿的白色卫衣，袖子撸起半截，手环还没取下来，杨喑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打扮，没话找话活跃气氛。

　　“刚运动完吗？”

　　“从健身房过来的。”方运宸启动车子，问，“去哪？”

　　“就呆在车里，方便说话。”杨喑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方运宸就没说话了。车子拐了个弯，从另一条路走。

　　这时候杨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盯着车挂，脑子里空空荡荡，只觉得气氛十分尴尬。方运宸绕了几条路，开了一会儿，路的车少了。

　　他终于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件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杨喑苦笑了一声，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那天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他讲的很详细，讲到用花瓶砸在国字脸头上的时候，方运宸哼笑了一下。

　　“你倒是够狠啊。”

　　“我知道他死不了，顶多会破点皮，他们心虚，也不会和我计较这个。”

　　说实话，方运宸骂完操你妈之后就后悔了，再怎么也都是杨喑自己的事，他跟他连朋友都不是，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算计倒是有一套。”他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于是反问道:“但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杨喑愣住了。他觉得这算得上灵魂拷问。

　　是啊，这算什么，为了个简单的误会纠结了几天，还要死缠烂打出来和他解释。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这又算什么？

　　最后，他还是退了一步。

　　“我们不是朋友么，我怕你误会了看轻我。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岂料方运宸摇头。“我跟你不是朋友。”

　　杨喑一下子萎了，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行，反正我也解释完了，你送我回去吧。”

　　方运宸把方向盘一打车驶向小路，猛的停下了。

　　“说清楚，杨喑。”

　　“什么…”

　　“你那天晚上什么意思？”

　　方运宸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鹰一样紧盯着他，有种急迫的窒息感。越是逼问的急，他越是想后退。

　　“什么什么意思，你脑子不清醒吗。”

　　方运宸被气笑了。

　　那天晚上杨喑故意碰他的手，指尖扫过带着意味不明的暗示，那时候他的眼神暧昧极了，这种感觉方运宸只和徐世骄在一起时有过。他猛的起身，按住杨喑的肩膀:“你他妈故意的，现在说我不清醒？”

　　杨喑没想到方运宸会逼问的这么快，方运宸压在他前面，两人离得很近，又在野外，他忽然胆子就大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碰”

　　方运宸被吓了一跳慌乱中碰掉手机，杨喑的亲吻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清纯，狂野，炽烈有侵略性，方运宸脑子一片空白，当机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了杨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