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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酷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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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无人,小路两旁有稀稀拉拉的树,远处还有一片别墅区。风一吹树上沙沙的落叶。
车里的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杨喑带着报复性的笑,“怎么怂了,你不就是想问这个吗?”
“你玩笑开的太过分了。”
“别这样,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碰”杨喑说完就被方运宸掐着脖子抵在靠背上,方运宸瞪视他,他却笑了,“况且你和徐世骄早就分手了,我应该有机会吧。”
“杨喑,如果你还拿我开涮,你就完了…”
杨喑推开他坐起身,“我没在开玩笑。”
方运宸心里堵着一口气,自从他认识杨喑,这口气儿就没下去过。他冷冷道,“你觉得你和徐世骄能比吗?”
“怎么不能?”杨喑笑,“他会的我会,他不会的我也会,我比他会谈恋爱的多。”
“那你倒是说说,他不会你会的是什么?”方运宸有心让他难堪,杨喑的语气突然暧昧起来,反问道:“你说呢?”
“……”
方运宸被气的发懵,他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能让杨喑给气死。
“你考虑考虑,可以过阵子再给我回复。”杨喑还在一边说,方运宸斩钉截铁:“我跟你不可能,你用屁股想都知道。”
杨喑说:“你的脑子长在屁股上?”
方运宸不想跟他废话了,倒车开上马路,“我送你回去。”
他走的还是来时的路,杨喑打开窗,有一阵子没剪头发有点长,被风吹的凌乱,方运宸开车的时候斜了一眼。
他神情安静,从额头到下巴的曲线优美,侧脸的弧度很好,不阳刚也不女气,唇色淡淡的。方运宸不禁想到刚才还被这唇亲过,念头一出他马上不想了,专心开车,这时候,杨喑的手机响了。
杨喑看了一眼来电,按开免提,“经理。”
“杨喑啊,这件事传播的确实太快我们找了好很多关系,查清楚了……”
“您说,是谁做的。”
经理在那边唯唯诺诺,支吾了半天才说,“……花阑。”
其实杨喑已经怀疑过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阑要这么做。“我知道了,请你们协助我,走法律程序。”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告他。”
“为什么?!”
“花阑是老板的亲戚,当初我们开除他的时候,也是他自己愿意走的,现在出了这种事,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可以给你补偿,只要你不起诉。”经理的语气有点同情。
“你……”杨喑看了一眼方运宸,沉声道,“经理,这件事的影响你是知道的,我不能……”“杨喑。”他说了一半被打断,经理在那边,语气循循善诱起来:“公众不会总咬着这件事不放的,只要你淡出视野,过一阵子,他们就想不起你了。如果你执意上诉,老板也会请最好的律师帮花阑的,到时候不但你得不到好处,花阑也不会放过你……”
果然是老油条,打着为他分析利害的幌子,话里有话,传达威胁。杨喑知道,他不可能真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
“喂?杨喑,你在听吗?”
听筒里经理的声音,杨喑握紧了拳头,方运宸能看到,发隙里他的眼睛在闭着。过了一会,他终于拿起手机:“我不上诉了。”
他又一次妥协了,又一次妥协在压迫之下了。官,商,权,钱,都是压死人的猛兽,也能压碎他的脊梁骨。
经理似乎松了口气,“那好……找时间你来签赔偿协议吧。”
挂掉手机,杨喑一直没说话了,他把头低着,甚至能看到他脖颈后凸起的骨头,节节凸起,没入衣领里去。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青年,刚来到城市,就经历了太多的打压。
方运宸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社会就是这样。”
这是一句很残酷的话了。
杨喑点点头,自嘲地笑了,“本来以为他们查到人了,会协助我走法律程序,才会开免提给你听……真是丢人吧,又是这种结局。”
“不丢人……”方运宸说,“不丢人。”
直到凌晨,杨喑都没有睡着。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漆黑中只有他的眼白还能看见,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今夜好像格外吵,吵得他睡不着。
他好像不是一个缺钱的人,自从来到这里,衣食住行没操心过,可他在家那边的小山村的时候,从没现在这么窝心。
说白了一切都来源于他的不妥协,就算花阑开出巨额的赔偿,他也只会看到自己的屈服,而他不想屈服。
他又翻了个身,刷了会手机,看到方运宸也没睡,还在转发动态,他点开了一个。
是狮虎打斗的视频,吼声震天,两个百兽之王都很有气势。杨喑对这个没有兴趣,翻翻评论,看到一群人在争执狮子老虎谁更厉害。
狮子王者:狮子大陆上最强的野兽,不接受反驳。
666回复狮子王者:鬣狗掏肛了解一下,狮子被鬣狗围攻的时候只敢坐着反击
666:狮吹们真没常识
杨喑不禁脑补了一下狮子面对一群鬣狗,只敢坐着的样子,有点搞笑,他也开始明白陆飞那句“沙雕网友有意思,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的感觉了。
看了一会视频,困意就来了,他放下手机侧着身,很快进入了梦乡。
再清醒过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杨喑揉揉眼睛摸到手机,困的要命,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
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他的眼睛立马睁大了,他快速的跳下床穿衣服,挂了电话登录12306买票。
他的手有点发抖,呼吸粗重起来,网络偏偏跟他作对似得,半天加载不出来,终于来到买票界面,杨喑突然想起什么,瘫坐回床上。
b城到家的火车一天一列,是早晨八点钟的,现在是三点,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没时间了。
一瞬间杨喑脑子里想过无数种方法,他马上约车,但条件苛刻,凌晨的长途司机也不多,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
方运宸就在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他坐起身,看到这时候天还黑着,窗外的树影一摇一摇一的。他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你打电话干什么?”
杨喑的语速很快,“我爸被打了,正在往县城的医院走,我必须要过去但现在找不到车,你可以帮我吗?”
他用的是“你可以吗”,语气是少有的祈求。方运宸还在消化这句话,杨喑好像生怕他不答应,声音更颤抖了,“方运宸,帮我一次吧。”
方运宸只考虑了半秒,他想杨喑也只认识他一个人,如果自己不帮忙就没人能帮他了,他快速翻身下床单手穿衣:“收拾好东西,我去接你。”
晚上的风又湿又凉,杨喑站在树下等,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的衣服里灌。旁边种的是广玉兰,树枝上只有寥寥几片叶子了。秋天总给人一种悲凉肃杀的心情,杨喑害怕秋天,更怕他父亲……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旁边的路灯坏掉了,黑漆漆的,远方还有亮光,他看到在那亮光里有车来了。
方运宸说,“证件什么的别落下了。”
“我妹妹拿了。”
“去哪?”
杨喑拿过他的手机,把地图定位在一个小山坳里。方运宸看了看,“五个多小时。”
开车的时候方运宸很困,他必须集中注意力,把车窗开了一点,寒凉的风肆虐进来。
杨喑的头发乱糟糟的。“谢谢你。”
这时应该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了,卸掉锋利的外壳,让方运宸想要揉揉他的脑袋,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当他的手离开杨喑的头发,听到杨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路还长,睡会儿吧,到地方了有更多事等着你。”方运宸说。
杨喑说,“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方运宸竟然没有再犯困,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杨喑醒了几次,又睡过去了。方运宸也没再关注他,只是在黑暗的无尽的道路上,有这个人在身侧,让他挺安心的。
医院里出奇的安静,没有声音,医院也不是现代化的医院,而是老旧的,挂着白布帘子,有点诡异。
杨喑很害怕,他看到前面的走廊很窄,灯忽明忽暗的,走廊两边,靠墙站着两排人。
还有一排孩子,穿着黑衣服都在哭。
他心底突然悲戚起来,穿过那些人往里面跑,病房里,一个人身上蒙着白布。
“爸!”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他推着那个人希望他能活过来,这时候突然有个医生进来了,医生面无表情,沉默着掀开白布。
那不是他爸,是一个青年,脸上糊着血,样貌普通,眉眼却和他相似,杨喑突然惊恐起来——
“——啊!!”
“做噩梦了?”
杨喑的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到前方,天蒙蒙亮了,路窄了很多,很难走,两边都是野树和肆意生长的灌木丛。
他又看到方运宸,看见他的脸,宛如见到上帝一般身上是神的光辉,杨喑缓了很久。
方运宸说,“快到了。”
杨喑低下头,“我梦见死人了。”
方运宸没有追根究底,不知道梦的解析,他也没法给分析,只能苍白的安慰,“梦都是相反的,伯父不会有事的。”
杨喑感到累极了。
“但愿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