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焉豆

7、征服欲吗

　　“他怎么不动呀，怎么办？”扶着他的服务生焦急的说，客人里有个人走了出来，“我是医生，我来看看。”

　　杨喑被翻来覆去的检查，感觉有人摸他脖子掀他眼里，哼唧了一声，动了动身体。

　　“没死！”小姑娘叫了一声，医生站起身来，“他没事，醉得太厉害，睡着了。”

　　人群散开了，杨喑被抬到休息室去，几个年纪小一点的服务生盯着他看。

　　“工作时间他怎么能喝酒嘞？”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炒鱿鱼啊。”

　　议论了一会，经理进来说，“工作去，让他休息。”

　　“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经理注视着门口几辆车离开，说，“我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这件事不怪他，你们别到处宣扬。”

　　过了两天咖啡厅辞掉了花阑，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定和那天的事有关。咖啡厅的危机公关做的很好，客流没有受到影响，咖啡厅赔偿了杨喑一些钱，杨喑在家家歇了两天，照常上班。

　　他一直对方运宸的事过意不去，有一天下班晚了点，穿过街道的时候，遇见了方运宸。

　　他在店里买甜品，杨喑先打了招呼，“好巧啊。”

　　方运宸说，“你怎么在这儿？”

　　“刚下班。”

　　“哦。”结完账方运宸就走，杨喑喊住他，“你现在回家吗？”

　　“怎么？”

　　他的表情很淡，杨喑知道他还在生气，低声说，“如果你有空，我们走走吧。”

　　方运宸在他困难的时候选择拉他，他却故意把他气走，那个时候心情不好，冷静下来杨喑也觉得自己太过了。岂料方运宸一口回绝，“不用了，我开车。”

　　杨喑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方运宸一直走，杨喑也不停下，路灯的光投下斜斜的影子，方运宸宽阔的背挡住杨喑的视线，走出十几米，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杨喑终于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文件袋还在我那。”

　　“我知道。”方运宸板着脸，杨喑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你跟我回去吧，我拿给你。”

　　他受人欢迎是有原因的，比如现在。亮亮的眼睛让方运宸觉得，他在面对一只小狗，饥饿的小狗正拉着他的裤脚，不让他走。

　　“行。”

　　他竟妥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除了车身很低外，平平无奇。直到车子行驶起来，杨喑才咦了一声。

　　“这车你改装过？”

　　“看出来了？”方运宸呵笑一声，语气颇为自豪，“从避震到轮胎都改过，排气的配置爽炸，宝马操控本来就不错，改过之后开起来非常舒服。”

　　“也是中高端的价钱了吧。”杨喑说，“那你怎么不直接买个高调点儿的？”

　　“公职人员，又不是什么高官儿，开的车不能太高调。”

　　杨喑想到一个段子，说有个人开的车比老板的排面，为了炫耀停在老板的车旁边，第二天因为左脚先进门被开除了。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

　　“这倒是，不过徐世骄不给你买豪车么？”

　　“我跟他没有经济往来。”

　　杨喑有点意外了，“那你图他什么？”

　　“什么图什么？方运宸说，“他是他，我是我，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还是警察，懂吗？”

　　他很正经，杨喑头一次觉得世上还有不俗的人。比如方运宸，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笑着摇摇头，“懂了，前面就到了，找地方停车吧。”

　　刚一开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倒进耳朵，舍友的眼睛聚焦在英雄联盟上，看都没看他，“杨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带吃的了嘛？”

　　客厅里乱的不忍直视，杨喑把沙发上的衣服扔进他的卧室，“没有，陆飞你把客厅收拾干净。”

　　“等一会打团呢……啊啊啊我靠！空Q了TMD女警丝血啊！”

　　“这是什么骚操作啊我靠这个亚索！”

　　全是哀嚎声，杨喑默默关住他的门。方运宸看了看客厅，条件不算差，就是乱了点，“合租不方便吧？”

　　“有点吵，现在也习惯了。”

　　“你现在在干什么？”

　　“做服务生。”杨喑掰了一半橘子递过去，撕掉橘络。

　　方运宸也学他撕掉橘络，“干得还顺利么？”

　　“挺好的，能养活自己了。”

　　“课还在上吧。”

　　“恩，每周末，我打算把课学完了就找个相关工作。”

　　“工作没那么好找，你没有大学学历。”

　　“那你帮我？”杨喑突然看他。

　　方运宸愣了一下，缓缓说，“你是不是就等我这句呢……”杨喑笑了笑，“别这么说嘛，就像你说的，我没有大学学历，在这个行业里最普通的职业都难找。”

　　“成吧，我帮你问问。”方运宸说，这时候门开了，陆飞伸着懒腰走出来，“我先去洗澡……恩？来客人了啊。”

　　杨喑点点头，正想说什么被陆飞打断了，“唉！你骗我啊你这不是买吃的了吗！”

　　陆飞说着就抓起桌上的甜品，拆开就吃，“……啊，我好久没吃过那家店的东西了，就是好吃啊！”

　　那是方运宸买的，但方运宸没说话，杨喑尴尬的要命，“这是人家的东西……”

　　陆飞看了看他，也尴尬的愣在原地。

　　好在方运宸及时解围，“吃就吃了，不用计较这点东西。”杨喑还想说什么，看到陆飞脸上的尴尬还没褪去，就没再提了，“先把文件袋给你吧，那天是我情绪不好，你别介意。”

　　“上次是看你受伤手下留情，再有下次，我就揍你了。”方运宸说，杨喑知道他原谅自己了，勾着嘴角看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不是眼睛有多漂亮，是眼神，彰显着主人的情绪，深幽幽像漩涡把人吸进去。方运宸鬼使神差地没有挪开眼睛，他觉得这是一场对弈，谁先退让谁就输了。

　　过了几秒钟，还是杨喑先开口了，“你干什么，突然瞪我。”

　　“不好意思没瞪你，我眼睛就这么大。”方运宸勾着嘴角，语气欠揍。

　　杨喑盯了他一会儿主动败下阵来，笑骂了一声，“神经病。”

　　这句骂带着无奈，方运宸竟听出一丝嗔怪来，这让他莫名受用，“再给我剥个橘子。”

　　杨喑又笑了，“我是伺候大爷的么？自己剥。”

　　方运宸笑着接了橘子，这时候陆飞突然裸着上半身出现“杨喑，你看见我睡衣了吗！”

　　“在衣架上。”杨喑叫了一声，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方运宸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杨喑把他送到车边，夜风已经很凉了，刮的树上叶子哗哗作响，附近没什么人，一盏路灯高高的在上面。

　　杨喑背着手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到了车子跟前，方运宸拍了拍裤子口袋才说，“车钥匙。”

　　杨喑伸出手，“这都能忘，给。”

　　递钥匙的时候，他的手指划过方运宸的手，轻轻的，但很凉。方运宸坐进车里，说，“回去吧。”

　　杨喑把手揣回兜里，“你先走。”

　　直到走出很远，方运宸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喑，他穿着白衣服，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杨喑回了卧室，陆飞还在磨磨唧唧找东西，跟着他也进了卧室，“唉，不好意思啊兄弟，刚刚我真不知道那是客人的，让你尴尬了。”

　　杨喑摇摇头，“没事，他不会在意那个。”

　　陆飞又有点好奇，“看他块头不像一般人啊，健身教练？”

　　“警察。”

　　陆飞啧啧嘴，“这么跟你说吧，蛋白粉增肌粉吃多了可不好，就他那肌肉，跟我打起来不出两分钟，他绝对会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

　　“靠。”杨喑笑坏了，“我还以为你想跟他过过招呢，你真是个段子手，这些骚话都是从哪学的啊。”

　　“网友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的。”陆飞又卖了个梗，怕杨喑听不懂，补充说明道:“这是窃格瓦拉的梗。你听过没？”

　　“……没。”

　　“你啊，真没意思。”

　　陆飞叹了口气，也不客气拿起橘子就吃，“说起来，你怎么还认识警察啊？”

　　个中曲折，牵扯了很多，杨喑不想说明，简短地说:“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很戏剧性。”

　　“那到底是什……”陆飞还想问，杨喑说，“我好像听到水声了。”

　　陆飞闻言神情呆滞片刻，忽然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遭了浴室还在开着，草草草！”

　　“啊啊啊啊啊”

　　“哇！发生洪涝灾害了啊，请求总部支援！”

　　杨喑气定神闲地窝进沙发，兑了一杯牛奶。

　　“总部忙着呢，自己解决吧。”

　　浴室那边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很久，陆飞的嚎叫声不绝，过了一会杨喑也洗完澡了，伏在桌前做培训课的笔记，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一直黑着。

　　方运宸应该早到家了，杨喑以为他会在微信说点什么，等了这么久也没有消息。

　　杨喑曾在一本心理学书上看过，男人的征服欲是天生的，是从远古的狩猎时期就刻在代代相传的基因里的，这种征服欲他有，而且很明显。

　　和林月在一起不只为了钱，还有征服她的价值感，其实从认识方运宸开始，杨喑就对他很有兴趣，徐世骄是天之骄子，能心甘情愿在他身下，他一定有着非常的魅力。杨喑不禁想:

　　他一定是男人中的男人，这种人，会不会被我征服呢？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自嘲地笑笑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拿红笔，在笔记本上画起重点。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杨喑马上弹起来把手机拿到身前，屏幕上不是方运宸，而是另外一个名字。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