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焉豆

6、姿色

　　方运宸回了住处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刚要穿衣服，手机响了。

　　是徐世骄。他接起来，“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方运宸语气不好，“挂了，无聊。”“等等！”徐世骄说，“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他怕方运宸拒绝，干脆旧堵在门口了。皱着眉头去开门，醉醺醺的徐世骄就倒在他怀里。

　　“都醉了还来干什么？给司机打电话，让他上来接你回去！”方运宸恼火无比，徐世骄像软脚虾一样趴在他身上，“我没醉。”

　　“那你发什么酒疯？”

　　“宴会那边刚散席，我就来看看。”徐世骄抱着方运宸不撒手，他闭着眼，拿脸蹭带着水珠的肌肉，“我想你了啊。”

　　刚被杨喑气过，现在还要面对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方运宸气儿不太顺推开徐世骄穿衣服，徐世骄说，“今晚我在这儿住。”

　　“别说胡话，我累了。”方运宸一边说，一边拿起他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背后一重被扑倒。

　　“运宸，跟我住在一起吧。”

　　两人身形悬殊，方运宸轻轻一掀就把他掀开了，“回去。”

　　“你不想做？”

　　方运宸看着他，“世骄，我说过不想和你拖下去了，我知道你心里明镜似得，就在这说清楚，咱俩别再联系了。”

　　徐世骄坐起身来，“我知道，但我喜欢你，所以你会跟我藕断丝连，一辈子。”

　　“一辈子？”方运宸突然冷笑一声，转身撩开衣服，露出巨大的伤疤:“徐世骄！这个就够我带一辈子了。”

　　那伤疤布满蛛网一样的增生，丑陋而狰狞。

　　徐世骄盯着他，“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要去救他的。”

　　“你从来都不会反省自己，把错推给别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别人就得委曲求全的满足你！世骄……和你相处太累了。”

　　方运宸沉重地说。

　　徐世骄却又抱他，轻轻蹭他耳垂，“我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就最后一次。”

　　他们是多年的情人，徐世骄自然知道怎么挑逗他，方运宸没本事坐怀不乱，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底线，他把徐世骄扔到床上，低声道:“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徐世骄摸他的背，“我知道。”

　　但他的嘴角在勾着。方运宸想摆脱他，不会这么容易的。

　　再说杨喑这边，林月给他留了一张卡，出了院正好可以用来租房子。

　　他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一边上培训课一边打工，有时候太累了，回到住处就睡着了，有天夜里他做噩梦了。

　　火，漫山遍野的大火，他夹在中间，火势往脚下蔓延。

　　“爸，妈！”杨喑怕极了，大声喊，“小妹！”

　　没人回应，天是紫色的，被火照的通红，火好像也在天上，是橙色的火烧云。天上没有太阳，是人的眼睛，那颗眼珠他在书里见过，是螺旋星云，上帝之眼。

　　杨喑低头看，自己的皮肤被烧得露出红色真皮层，表皮被融成水珠，“呲呲”几声，化作青烟。

　　不疼，但他害怕，他怕死，怕很多东西。

　　“爸妈，救救我，救救我！”

　　他哭号起来，知道自己也会变成青烟，他看不到任何人，无助感堵在喉咙间，噗地一声，他变成了青烟。

　　“啊！！”

　　杨喑挣扎着坐起来，还是拥挤的住处，有些乱的小屋。被火烧灼的感觉清晰可怖，他缓了一会儿，下床洗漱。

　　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是方运宸落下的，出院的时候被他带了回来，他以为方运宸会打电话来问，但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动静。

　　说起来，他对方运宸一直有莫名的好感，不知为什么，就像他觉得方运宸面熟一样，找不到答案。

　　“兄弟，上班儿去啊？”隔壁住了个码农，南方人，口音奇怪，除了写程序就是玩游戏，隔着墙都听得见敲键盘的声音。

　　杨喑照镜子，“恩，今天得早点过去。”

　　他肩宽腿长，普通的工装穿在身上都好看。码农说，“行啦，别臭美了。中午回来不？”

　　“回，给你带饭？”

　　码农浮夸的说，“你真是上天派来的安琪儿！没错，记得中午带饭！”

　　咖啡厅离住处不远，杨喑到的时候，店里还没几个人，清洁工在打扫卫生，领班招招手，“杨喑，你过来。”

　　杨喑走过去，领班看了看四周，在他耳边说，“十点钟有客人来，我有事不在，你陪一下。”

　　“恩。”

　　“是贵客，招待好，小费少不了你的。”

　　杨喑在会说话，讨人喜欢，长得又好看，领班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杨喑点了点头，“那谢了。”

　　领班就离开了，走路的姿势有点娘，娃娃脸，即使三十四五了也不显老。杨喑听同事说他和不少常客有私密关系，不过事不关己，也忙自己的去了。

　　到了十点半，贵客还没来，杨喑抽空去问，“客人怎么还没来？”

　　“时间改了，下午两点半，你准备好。”

　　杨喑说，“下午你不是留在店里么，你不去？”领班却说，“我还有别的事，让你去你就去，别问那么多。”

　　杨喑觉得不太对劲，中午回去吃饭提了一下，码农舍友却说:“你想的可真多啊，他跟你无冤无仇，害你干嘛？”

　　一番交流下来杨喑被诊断为被害妄想症，委屈的出门了。

　　下午两点多，领班来了，“客人快到了，你先上四楼等着。”四楼很少有客，环境设施都高端一些，很适合谈生意。杨喑正准备走，领班又说:

　　“等等。”

　　他突然靠近杨喑把他的领结摘下来，杨喑吓了一跳，领班却手一扭又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

　　“不用穿的这么正式，他们是来玩的。”

　　杨喑狐疑地看他一眼，他突然沉下脸来，“ 不就是解个扣子吗，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干什么？”

　　声音太大，引来周围的侧目。杨喑就没说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做了几天仪态和礼仪陪训，他的身姿现在很挺拔，“凭什么你就可以……”领班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十分钟后，四楼的电梯开了，有四五个人上来，落座后喝了点儿酒，讨论起生意上的事，杨喑听不懂，让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就站在一边。

　　喝了一会儿，几个人都微醺了，国字脸的中年人冲杨喑摆摆手，“过来，陪我们喝两杯。”

　　杨喑说，“对不起先生，我不是陪酒的。”

　　“嘿，有点意思。”一堆人全笑了，有个胖子恶意调侃他，“那你会陪什么，陪睡？”杨喑强压着不快，没说话。服务生不能对客人发不尊重，尤其是现在，他要是敢发作，领班绝对会让他走人的。

　　胖子笑得更大了，“你既然不陪，敞着衣领是勾引谁的？别装清高了。”

　　“请您自重！”

　　战火一触即发，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打起圆场来，“哎呦，喝两杯而已，小服务生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来坐下喝两杯，不会让你醉的啊！”

　　“就是来吧坐下。”几个人都劝，几只手伸过来拉他，最后他还是坐下了。

　　他不知道喝的是什么酒，就觉得苦。气氛活跃了点，几个人谈笑风生，即使微醺也极力保持着上层人士的风度，杨喑夹在里面，只等他们喝好了放自己离开。

　　他不懂怎么喝酒，一杯一口闷，在几人的叫好里居然有了点成就感，这种感觉在他头脑发晕的时候戛然而止。

　　头晕的不行，眼前全是星星，他挣扎着站起身上厕所，必须要扶着东西了，松开手走了两步，啪一声扑在地上。

　　“醉了？”有人问。

　　他想说没醉，舌头打结说不出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国字脸把他扶起来，“还是花阑手底下的资源好啊，这个小家伙姿色确实不错。”

　　杨喑花了十秒钟消化这句话，才发现不是对他说的，而后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被人卖了。

　　因为花阑是那个领班的名字。

　　“不错是不错，就是脾气差点儿。”这回是胖子出声，又有人笑了，“那没事，待会搞得他发不出脾气来，我可是很喜欢驯服烈马。”杨喑猛的动了一下，挣脱国字脸，没跑两步摔倒在楼梯口，国字脸笑呵呵地对几个人说:“我先来吧，这小子还没失去意识。”

　　“嘿嘿，那你要小心点啊。”

　　杨喑感到自己被抬起来，进了房间，眼前就黑了，国字脸慢慢的脱衣服，在他眼前变成三个重影，不断变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厅里，几个人又坐回去喝酒，从旁边的茶色玻璃可以看到外面，车流不息。胖子说，“这回让马总占便宜了，那小子还是个雏儿呢。”

　　“松点好，玩起来不疼。”

　　“哈哈哈，也是。”

　　几个人没再装正经，谈论起这些都习以为常了。房间里没传出声音，胖子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说，“你们看，已经到手了吧。我就说装什么清高呢，在钱面前还不是一样贱。”

　　但那个房间安静的有些异常了，有人对着门缝想一探究竟，刚把目光插进去，突然听到“哗”的一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响亮，震得几人都是一惊！

　　房门啪地被撞开有人跌跌撞撞往楼梯口跑，他衣服半敞着，但已经清醒许多了，跑两步踉跄一下，很快下楼不见了，几个人连忙进房间，看到角落的花瓶碎了一地，国字脸的头上全是血。

　　“哎呀，马总！！”

　　不提国字脸，且说杨喑下楼梯，扶着墙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脚下一滑，从二楼滚下来。

　　这个时间客人不少，杨喑倒在地上瞬间被众人目光焦距，咖啡厅里立马嘈杂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诶杨喑？你怎么在楼上！”

　　几个服务生围上来，“哎呀，他身上有血！”

　　小姑娘嘴没个把门儿的，这么一喊人群都围上来，指指点点拍来拍去，再看杨喑，此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了。

　　事情闹大了。领班花阑见状心一沉，也不管四楼的“贵客”，自己掂腿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