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焉豆

2、撞见 另一边

　　另一边。

　　B市最繁华的商圈里有一栋写字楼，很高，西装革履的男女进进出出，有的拿着杯咖啡，进门前随手仍在垃圾桶里。

　　咖啡盖子掉在地上，那个人赶时间，看了一眼也没管，匆匆进了写字楼。

　　“孟清，他是我们公司的人？”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俨然是个boss模样，那个叫孟清的看了看，“有工牌，应该是最近一批的新人。”“查一下是谁，告诉他不用来了。”

　　孟清愣了一下，只好点点头，身为boss有点怪癖是正常的事，要怪也只能怪这个新人运气不好，丢垃圾正好被看到。boss把签好的文件扔过来，“忙去吧。”

　　孟清走后，boss冲一个方向招了招手，“波妹，过来。”

　　那个角落的绿植动了动，嗖地窜上一只白猫，眼睛一蓝一绿，脖子上戴着皮质项圈。boss伸手挠了挠波妹的下巴，“今天不让别人带你了，跟我回家。”波妹好像懂他的意思，舒服地眯着眼，这时候座机响了。

　　boss拿起听筒。“你好，我徐世骄。”

　　“老板，方警官来了。”

　　“我不是说了他来就说不见吗。”

　　“但他非要找你……”

　　徐世骄握紧了听筒，“让他走…”前台为难的声音又传来，“我们拦不住，他已经上去了。”

　　“徐世骄！”还没放下话筒，拍门声就传过来了，徐世骄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起身开门。

　　方运宸的声音劈头盖脸:“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长本事了？”外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徐世骄一阵头大，忙把这位爷拉进办公室。

　　“你来找我干什么？”徐世骄说。

　　“我不找你你还想拖多久？一句话，分不分手吧。”方运宸说，显然刚下班就过来了，警服还没脱，短袖，结实的手臂上有新鲜的伤口。徐世骄不爱看他穿警服的，“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下午去人才市场处理斗殴弄得。”

　　“哦。”徐世骄不说话了，一下下摸那只白猫，白猫本来乖巧趴在办公桌上，看的方运宸之后就竖起尾巴，从徐世骄手里溜走，扑到方运宸怀里去了。

　　方运宸揉了揉波妹的脑袋，语气放软了点，“世骄，你给句明话儿吧，咱俩断了，我就把波妹带走了。”

　　徐世骄也软了语气，“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分手呢，好好的不行么？是，我是不想你当警察，但那很危险啊，我怕你再受伤了。”

　　方运宸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你给上面施压，武警部队才把我弄出来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徐世骄也不再辩解，“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不可能说分就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事，你先走吧。”

　　“你……”方运宸还想说什么，徐世骄啪一声按在电话上，“马上离开，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行！”方运宸又气又恼，看到徐世骄眼睛都湿了，沉重地走出去。

　　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徐世骄拿袖子抹了一下又被精致的袖扣划到脸，除了感情上的事，他还没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失态过。过了一会，他看到方运宸出了楼门过马路，那抹蓝色十分刺眼。

　　再说杨喑。经过几天的培训，推拿按摩的手法大致也学会了，还学了很多对待客人的套路，一些实用的话术等等，做起来手法像模像样的，李红看了也高兴，杨喑虽然不从她，但收益上看也是不错的。

　　这个女人就忍不住嘚瑟起来，店里一些女招待也七嘴八舌的讨论杨喑，甚至把杨喑当招牌吹上天，树大招风，这天店里来了个女的，指明要杨喑。

　　李红给杨喑打电话。

　　女人没说什么，坐在大厅里等，两条细长的腿码的老高。没过一会，从门外来了个青年，穿着简单的白t，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青年一眼就看到她，冲她点点头，微笑道，“小姐，你找我？”

　　抛开五管不论，青年的眼神很独特，带着亲和的笑却居高临下，有勾引的轻浮又把人拒之门外。女人说不清这种感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杨喑。”

　　“哪个喑？”

　　“喑哑的喑,缄默的意思。”

　　“你挺有意思的。”女人笑了一下，又问，“会开车吧？”

　　“会，但我没驾照。”杨喑说。

　　“会就行，没人敢查你。”女人勾起嘴角，扔给他车钥匙，“去开车。”

　　杨喑第一次摸到这么好的车，刚坐上去就新奇的看来看去，女人坐在后面，“你试试。”

　　这车的所有按键都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视觉上十分通透，上手难度几乎为零。杨喑兴奋的一转方向盘，车子飞一样窜了出去。

　　女人不禁叫道，“慢点！”

　　白天小街子人不多车子驶入马路，渐渐平稳起来。杨喑也是男人，和所有人一样喜欢这种飞驰的感觉，他轻快地吹了个口哨，“你这车子不错啊！”

　　“喜欢吗？”女人说。

　　“喜欢！”

　　“想不想经常开？”

　　杨喑从后视镜看过去，“什么意思？”

　　“开门见山的说吧，你去我那工作，工资日结，干得好，一天这个数。”女人伸出一根手指。

　　“五百？”

　　“五千！”

　　杨喑笑了，“李红他们快把我吹上天了，你这么贸然开价，不怕亏？”女人说，“我本来也是去探探虚实，心里当然有疑虑，不过从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值这个价。”

　　“那我需要做什么？肯定没有技师这么简单了吧。”杨喑耸肩，女人没回答，却问，“看过红与黑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像于连。”

　　“我可没他有野心。”杨喑笑了，“非要说的话，吸引女人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女人倒有点惊讶，迫于生计沦落到做鸭子，这样的人看过红与黑，倒是有意思。她又笑了，“下一个路口往右拐。”

　　拐过去，是个极大的广场，这里已经算b城最繁华的地方了，四周高楼林立，高高的金色地标耸立在广场上。杨喑心里还是有点虚的，他没来过这种地方。

　　“往哪走？”

　　“前面的停车场，穿过那个道闸。”

　　车在道闸后排队，经过一辆车有人隔空道，“月总，又弄到一个小白脸儿啊。”女人看过去，“哪有，他是司机。”

　　“别说笑了。他哪像个开车的？你是说在房里开车吧。”那人隐晦地笑了一下，这时候前面的车过了，杨喑一踩油门就跟上去，女人在车里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说了没驾照，开不好。”杨喑淡淡地说。

　　哪是开不好，只是不想听别人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勾起嘴角，“你还挺有自尊心的。”

　　出了停车场往里走一点就到了，李红那家店跟这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杨喑没见过世面，觉得极尽奢华也不过如此了。女人进了店就对杨喑说:“找人带你去熟悉业务，晚上八点，我请你吃饭。”

　　说完就走了，杨喑这时候已经有点门道了，他倒要看看自己有多少勾引女人的本事，他准备把这个女人拿下。

　　晚上八点，女人的电话准时打来了。

　　地点定在一家高档西餐厅，女人今晚穿着红色针织连衣裙，勾勒出杨柳细腰，黑色方扣丝绒高跟鞋，卷发垂在胸前，妆容更精致了。杨喑穿了棕色小千鸟格西装，两人见面，杨喑牵起她的手，行了个吻手礼。

　　“晚上好，林月女士。”

　　林月问，“这是谁教你的？”

　　杨喑笑，“听说女人都喜欢这样。”

　　“真会讨女人欢心，说你没下过功夫，我不信。”林月勾起红唇，“进去吧。”

　　这家餐厅十分有格调，黑色燕尾服的钢琴师弹舒伯特的D大调鸣奏曲，轻快，充满杨喑认为的小资气息。林月知道杨喑不懂西餐自己点了一些，最后问道，“点一道黑松露浓汤？”

　　杨喑是知道黑松露的，他还知道那玩意以贵出名，他考虑了一下，说，“林女士不用破费了。”

　　林月笑了一下，对侍者说:“加一份黑松露浓汤。”

　　侍者走后，林月说，“我没有破费，黑松露虽贵，但你的价值也不差。知道么？你就像黑松露，被我这只猪鼻子拱到了。”

　　她幽默的笑了，杨喑也笑，笑完，他说，“你今晚很漂亮。”

　　林月盯着他的眼睛，“你也很帅气。我的眼光没错，这身衣服果然很适合你。”

　　一顿餐下来，他们聊了很多。开始还是林月主导，渐渐的，杨喑就占据了主导地位，林月不打算聊工作了，她说舒伯特，说海边的卡夫卡，说村上春树，最后又说到音乐剧上来。

　　她叉着手。“知道法扎吗？很有名，当时买票我还等了好久呢。”

　　“是什么？”

　　“摇滚莫扎特。”

　　“有些印象，我记得很受女性欢迎。”

　　“很不错，以后来中国巡演，我带你去看。”

　　杨喑笑了笑，“主演很遥远，但你面前的人唾手可得。”

　　林月喝了点红酒，说话有点结巴，杨喑扶着她出餐厅的时候，她抓着杨喑的胳膊，“你……知道么，一开始我只是想挖墙角把你弄过来，你有潜力，我想把你打造成最受欢迎的技师，菲莱的招牌，但现在，我舍不得了。”

　　即使喝醉了，她说话也很有技巧，杨喑淡淡笑了笑，吻了吻她的脸颊。

　　“你有需要，我会随叫随到。”

　　“臭小子，还在撩。”林月推了他一下，旋即又抱住了，“就现在，跟我回去。”

　　第二天林月到店里的时候，白皙的脖颈上多了几块紫红色，几个人私下议论。

　　“月总身边又有人了？”

　　“不是吧，她挺低调的呀，怎么这次……”

　　林月走过，几个人立马噤声，缩着脖子看她过去了。林月进了洗手间，对着脖子左看右看。

　　无论多喜欢，她以前也从不会让男人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但昨晚杨喑这么干的时候，她竟没有拒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难道我爱上他了？”林月看着镜子，旋即否定掉这个想法，“……算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小女孩了。”

　　一个上午，她都在想这件事，开会的时候走神，手机响了都没发现。

　　“怎么不接我电话。”杨喑的声音。

　　林月压低声音，“在开会。怎么了？”

　　“没什么，想你了，月总。”后两个字带着揶揄的笑。林月说，“胡闹。我挂了。你在家呆着，我中午回去。”

　　“恩。”

　　放下电话，杨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林月的家就在市中心的小区里，这栋房子有三十多层，杨喑看着下面，人小的看不见。

　　这就是上层人士的生活，他从没想过，也想象不到，却这么快就过上了，这一切，只得益于……脸？

　　过了一会，他还躺在床上呢，有人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