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焉豆

3、受伤

　　“谁？”杨喑跳下床。

　　“是林月女士家吗？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打开门，一箱一箱的东西搬进屋里。送货员说，“这些是林月女士购买的生活用品。”

　　他们走后杨喑打开箱子，有衣服，洗漱用品，剃须刀，毛巾等等，还有一部新手机。“看来她真打算让我住这儿了。”杨喑自言自语。

　　这些东西加起来是他在乡下干活几个月都挣不来的钱，现在，就一晚上，什么都有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阵子，那段时间里，杨喑的生活里全部都是林月。有一天两个出去玩，中途杨喑口渴了，要去买瓶水。

　　买完水出来，就看到一个人走过去，没看清脸，但身形眼熟，杨喑几乎瞬间就认出是那个警察，对方没穿警服，状态不怎么好，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跟了上去。

　　那个人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离开马路往人少的街道走，最后进了一个公厕。杨喑也进去了。

　　天黑了，公厕里空空荡荡，杨喑走到男厕门口往里看，看到他蹲下去，好像很痛苦，他咬着牙握紧拳头，忍不住的时候就捶墙，一下下，震的杨喑心里都发麻。

　　他正要进去，对方的手机响了，他蹲在地上，拿出手机，“……世骄，来接我一下。”

　　杨喑听到这里，悄悄退了出来，一转身，吓了一跳。

　　林月站在他身后，表情不悦，“买个水，你怎么跑这来了？”

　　“喝完水想上厕所。”杨喑低声说，“解决完了，走吧。”

　　林月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个警察，杨喑又说，“我进去上厕所他就蹲在那了，估计有什么病，现在等人接他了。”

　　林月半信半疑，又往里看了一眼，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端端正正，没有任何亮点。但不知为什么，她喜欢不起来。“你好歹和我说一声，还以为你干什么来了。我们走吧。”

　　杨喑自然地揽住林月的腰，也没再回头看，就走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三次，是在旭晖集团的酒会上。

　　圈里的人都知道林月有了个小男朋友，男傍家儿，林月也不遮掩，合适的场合就带着杨喑一起。杨喑穿了一身剪裁立体的黑色西装，由林月挽着跟人聊天。

　　“长得不错呀，他太有魅力了。”许多女人都是这样评价的，林月十分受用，杨喑也觉得挺好，他们看到一个穿黑裙的短发女人，女人过来打招呼。

　　“栾总，晚上好。”两个女人碰了杯，那个姓栾的短发女人目光就一直在杨喑身上。“月总，能被你带出来的男宠，这位还是第一个吧。”

　　她的声音有点沙，杨喑听着颇不舒服。林月笑了笑，“男宠这词不太好，就当他是我男朋友吧。”

　　“男朋友？”短发女人笑了笑，“听说他以前在三流小会所里干过，月总你可是身价不菲的女强人，未免太不配了。”说话丝毫不客气，针锋相对。林月也收起笑来，“我选什么人做男朋友，配不配还轮不到你说闲话吧，既然你看他不顺眼，那我们走就行了。”

　　短发女人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轻轻眯了眯眼，眼神里意味不明。

　　林月到底是女人，心思细，怕杨喑伤心百般维护，过了一会她去谈正事了，杨喑一个人去天台上吹吹风，心情不甚畅快。

　　天台视野宽阔，正对着后院儿，后院有三面长廊，花园里花草优雅地生长。

　　人们都在前厅里，所以后面没人，杨喑闭着眼吹冷风，一低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进后院，点着一根烟。这个男人他也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杨喑仔细想了想，“噢，原来是在广告牌和杂志上。”

　　他没有广告上刻意塑造的伟大，但即使远远的，也能看出气度不凡来。下面又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揽住男人的腰低头与他吻了，居然是那个警察！

　　方运宸的阴影笼罩住徐世骄，徐世骄眯着眼，“你怎么也出来了？”

　　“商人之间的应酬，我待着太没意思了。”

　　徐世骄把烟掐了，“这就是从商的乐趣了，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累。”

　　方运宸说，“我不喜欢虚与委蛇。”

　　徐世骄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说，“可你还是跟我虚与委蛇了这么久，我知道你很久以前就不喜欢我了。”

　　“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你已经习惯我的存在了，所以即使不喜欢，你也离不开我，就像你旧伤复发时，只习惯给我打电话一样。”

　　方运宸被他噎了一下，他很想说不，但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除了徐世骄，没有别人可以找了。

　　他咬着牙:“从七年前开始，就是你算计我，从认识你到爱上你，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对，但你也很享受我的身体。”徐世骄放轻声音，像催眠谈判桌上的对手一样，“……我是旭晖的大boss，是人上人，征服我这种人的感觉太爽了，运宸，你离不开我……是吗？”

　　他抱住方运宸的腰，仰着脖子咬他的下巴，方运宸低哼了一声把他压在墙上。

　　“嘣”

　　突然一颗鹅卵石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两人不远处，滚进草里。方运宸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你？”

　　“……嗨。”杨喑尴尬地扬扬手，“我不是有意的，打扰到你们真不好意思啊。”

　　徐世骄给了方运宸一个“你处理”的眼神就进去了，方运宸抬着头说，“你下来。”

　　“你……警官先生，你不会要打我吧？”杨喑怯弱的说，方运宸说，“不打你，快下来。”

　　杨喑磨磨唧唧，“就这样说不行吗……”

　　方运宸失去耐心，“不然你站着别动，等我上去打你吧。” “别，我下去！”

　　杨喑转身下楼，轻轻吹了个哨子，嘴边带着恶作剧的笑，在进到后院之后，这种笑刻意变成了怯弱。

　　“你，要和我说什么。”

　　方运宸无奈地看着他站在离自己五米开外的地方，“……我又不吃了你，过来。”

　　他又往前挪了几步，颇有怕狼惧虎的感觉，方运宸只好自己走过去，“你是之前人才市场那个人吧？”

　　“你还记得我啊。”

　　方运宸伸出手去，“我叫方运宸，认识一下。”杨喑犹豫了一下，跟他握手，“方警官你好，我叫杨喑。”方运宸的手很大，很粗糙，把杨喑修长的手指完全裹住了。撒开手，方运宸问，“你怎么在这？”

　　“朋友带我来看看。”

　　方运宸见过他那副落魄样子，但很识趣的没多问，说，“我和那个人事你都看见了？”

　　“恩，但我不是有意的啊，我……”

　　“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你也明白，徐世骄现在是旭晖的一把手，这件事传出去，会很难看。”

　　杨喑很聪明，“不放心是正常的，你想我做什么，就说吧。”

　　“徐世骄会用钱解决问题，如果你缺钱，开个价。”

　　杨喑摇摇头，“我不需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方运宸很冷静。

　　杨喑没说话，看着他。

　　之前没认真看他的脸，两人一对视，方运宸才发现他长得不错，鼻梁很宽很挺拔，有点勾鼻，给人不好惹的感觉。与之前的怯弱不同，他的眼睛毫不避讳，看的方运宸皱起眉。“你看什么？”

　　“没什么。”杨喑笑了笑，“暂时没想好想要什么，这样吧，想好之后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我会管好自己的嘴。”

　　方运宸的眼神慢慢凌厉起来，“如果我听到任何关于徐世骄的流言蜚语？”

　　“算我说的，找我就是。”杨喑说。

　　“好。”方运宸这才没说什么，两人留了联系方式，杨喑转身要走。

　　“等等。”方运宸叫住他。

　　“怎么了？”

　　“你叫杨喑，喑是哪个喑？”

　　“喑哑的喑，缄默的意思。”

　　杨喑回到宴会厅，林月那边已经结束了，“你去哪了？”

　　“在天台站了一会儿。”

　　林月挽住杨喑的胳膊，“宴会结束就走带你玩。”

　　“不玩了累了。”

　　“那回去？”林月没发现自己开始听他的了。

　　杨喑说，“你陪我散散步吧。”

　　宴会结束的时候，杨喑在人群里又看到那俩人，徐世骄站在车边想拉方运宸进去，谈了几句，方运宸自己走了，走的时候方运宸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心态，杨喑立马藏到后面去了。

　　路上人不多了，车在河边停下，两人下了车散步。

　　路灯黄黄的，很亮，偶尔还能看见情侣散步和夜跑的人，吹着河风和杨喑在小路上走，让林月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很少会散步的，锻炼的时候去健身房，散心的时候就去旅游，但都没有这样安静。”林月说。

　　“小时候知道城里人晚上遛狗，我夜里也会跑到田埂上，自己遛自己。”杨喑笑道。

　　林月很少见他笑，他没少笑，但也就只是提拉口轮匝肌和颊肌而已，人真正笑的时候是很柔和的，即使再丑的人，笑起来也很柔和的。

　　“你笑了。”

　　“怎么了，我很少笑？”

　　“那都是假笑，你真正笑的时候，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杨喑想笑，但真正感觉到假了，但他还是哼笑了一声，“也许吧，你不能让我每天都带着真诚的笑容，而且没有人能做到。”

　　两个人沿着河岸一直走，今夜月光很纯澈，水面波光粼粼，路灯的影子拉长了两个人，柳的枝条拂过杨喑的碎发。

　　这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月说，“回去吧。”杨喑点点头，两人准备从前面绕到停车的地方，穿过一个桥洞上到公路上。

　　桥很宽，桥洞很长，没灯，漆黑一片。林月拉住了杨喑的衣襟。

　　“怎么了，你怕？”杨喑说。

　　“有点。”林月承认了。杨喑笑了笑，觉得这个女人挺可爱的，“有我在呢。”

　　桥洞走了一半，漆黑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月竖起耳朵听，“什么东西？”杨喑听到了狗的低吼，“是狗，我们慢慢过去。”

　　林月怕狗，她也听到了狗的低吼声，“这个叫声是要咬人吗？”

　　“不要怕，慢慢过去就行。”杨喑压低了声音，林月牵住他的手，手心里渗出细汗，她拉着杨喑越走越快，鞋跟插进砖缝里，没拔出来哇一声摔了。

　　杨喑没拉住，“林月！”

　　林月撑着地爬起来，那条狗好像受惊了，咧着牙扑朝她过来，她尖叫一声想跑，杨喑挡在了身前飞起一脚把狗踹出去，狗“汪呜”一声咬住杨喑！

　　疯狗撕咬杨喑的腿，无论如何都不撒口，林月不知道怎么办，在一旁急哭了。

　　杨喑疼的几乎晕厥，他想勒死疯狗，但没力气了，这会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索性用力一蹬，疯狗扯下一块肉，硬生生被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