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祭品 和沙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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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沙源认为的并不一样，戴檬从来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女孩，只不过她总是别无选择而已，就像此刻。
两扇巨门无声地闭合起来，里面是一个别样的世界。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都点燃着奇形怪状的烛火，让房间里充满了朦胧的光。戴檬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用羽毛密密织就的帘子，挡住了房间里面的那一半。帘内隐隐可见人影摇曳，环佩叮咚声依稀可闻，一股甜腻的香透入鼻间，戴檬渐渐地觉得身体似乎变得轻松。
她走到帘外三步，垂首站立。要她真的行起跪拜之礼，实在做不出来。
帘内的世界照常屏息凝气地运转着，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女孩。
“大人，这是刚刚给您送来的新娘，乔蔻丽特。”尤苏雅提醒道。
没有回答。
“大人……”又等待片刻，尤苏雅小心地再开口。
“滚！给我滚出去，这种小孩子也送来给我！”帘内忽然响起一个暴怒的声音，那些身影一阵纷乱。
尤苏雅急忙亲自绕到帘外，领着戴檬出了门。她急急将戴檬带到圆形甬道外侧的一个小房间里，叹息道：“看来，伊斯特尔大人不怎么喜欢你。”
戴檬心想，不喜欢最好，喜欢的话，她却要怎么应付才好？
“不过，新娘就是新娘，大人不喜欢也不会让你做奴隶。这个房间以后就给你住，每天做些不在大人面前的活计就是了。今天去接你耽误了工夫，我还要赶回去做事。暂时没什么给你做的，你可以到处走走看，别走得太远迷了路，这地下大得很。”
戴檬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尤苏雅姐姐。”
尤苏雅眼前一亮，苦涩地笑道：“只有你肯叫我一声姐姐，那几个当面对我笑，背后都当我是贪得无厌风骚入骨的老妖精。你毕竟比我们年轻，小心行事，等出去时，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她转身走了。
戴檬环视四周，不过是一间普通的陋室，石桌石床，衣衫被褥都已备好，正好可以将身上那套被虎爪抓破，经淋湿又烤干的攀岩服换下来。这个年代的织物成分大多是棉麻制品，反而件件舒适，她拣了套方便的短衫短裙，用棉布带子在腰间歪系一个结。衫裙边上都饰有繁复的花边，带子上也花样重重，一套衣服竟费了这样多心思，大概价值也不菲。只听过人祭的血腥，却不知道作为祭品的人事先受到如此隆重的对待。被称为“大人”，由数个“祭祀新娘”服侍，吃穿用度一概伸手拿来，除了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这日子似乎也算完美了。
只是，从出生起就住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纵然百般富贵，也总是不甘心的吧。难怪脾气会那样暴躁。戴檬又觉得这个伊斯特尔大人有些可怜。她将攀岩服与T恤小心折好，突然一个淡黄色的小小物体滚落到地上。
是颗可可豆。戴檬俯身拾起来，一瞬间心底有种柔软的忧伤缓缓浮上来。她伸手抚摸项链上的羽毛，绒毛裹着指尖，琐细温暖。是贵族吗。为什么就那样突然消失了呢？为什么送我到这地下来做什么祭祀新娘呢？为什么留下这项链呢？
那样的事，对一个贵族来说，是很平常的吧，何况在巧克力的催化之下，实质上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何须非要有个交待呢。做了这个祭祀新娘，就再也不能回头，对他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这项链，自然是为了让我免受做奴隶之苦……
戴檬试着站在埃威泽托的角度，逐条回答着自己的疑问。奇怪，这感觉，是叫做心酸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可可豆小心藏好，决定出门去看看。
她先沿圆形甬路走了一圈。内侧的房间只有方才进去的那一道门，外侧则是分成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房间。她猜测那些房间不过是卧室、储藏室等，也不方便随意出入。从那道门起，左右各转90°的位置各有一道楼梯，仍然是向下延伸。她沿着其中的一道走下去，下了几十级，隐隐地有滴水声传来，脚下也渐渐升起寒气。她伸手摸摸石壁，比先前粗糙了好些，并且十分潮湿，不知已是在地下多深了。
不久，石梯又转了个回头，继续向下。又下了数十级，终于到底，大约是到了那圆形房间正下方的位置。戴檬猜测两道石梯应该都是通向这里。她抬头一看，自己正身处一间大厅，高高的石头穹顶密密垂下修长的钟乳石，滴水声连绵不绝，激起层层回声。厅内烛火通明，四处都坐满着人，手里各自忙着活计，并不讲话，近处几个见到她下来的，也只是抬头漠然地看她一眼，便又埋头苦干。偌大一个厅里，除了滴水回音，几乎没有其他的声响。
“小姐，您是新来的祭祀新娘吧。”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戴檬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回身一看，一个老人正向她弯腰行礼，她急忙还礼道：“我是乔蔻丽特，今天刚到这里。”
老人直起腰来，只见他发色灰白，满脸胡须，眼神平静，破旧的衣衫洗得脱了色，自有一种尊严气概。她不禁想象或许他已经在这地穴里默默劳作了许多许多年。果然他说：“这里是泰诺克蒂兰的水晶种植园，我是这里的晶师，巴博萨。”
戴檬除了对方的名字之外，全没听懂。她苦笑着说：“老人家，我是从很偏远的地方来的，能不能告诉我，泰诺克蒂兰是哪里，水晶种植园和晶师又是什么？”
巴博萨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脸上反而露出慈祥的表情。
“泰诺克蒂兰，就是阿兹特克王国的王城，在这里的西南方向。我们现在都在古城泰奥提华坎的太阳金字塔的地下室里。水晶种植园是供给王室与贵族所用水晶用品的作坊，至于晶师，就是掌握水晶种植秘法的工匠。喏，这个大厅里的人都是负责雕刻与打磨的晶匠。”
“我一直以为水晶是天然形成的。”戴檬忍不住有些迷惑。
巴博萨笑道：“的确，最原始的水晶是天然的，但作为能源的最主要载体，产量过低，因此太阳神将人工种植水晶的秘法赐给我们阿兹特克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来看看。”他带头走去，戴檬这才发觉大厅周围还附有一间间关着门的小房间。他们随意走进一间，里面呈正方形，四壁都是倾斜的，越向上空间越狭小，终于汇聚在一个点上。戴檬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房间构造，叹道：“这不也是一座金字塔么。”
“乔蔻丽特小姐实在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奥妙。如果我多解释几句，说不定秘法就被你看穿了呢，呵呵。”巴博萨爽朗地笑了起来。
戴檬知道这是溢美之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房间里还有更吸引她目光的东西。墙壁交点的最下方摆着一张小小的独腿方桌，桌旁两张椅子相对放置，桌面中央开着一个圆洞，直通向空心的桌腿内，洞中擎出四根支杆，共同支起小小的一块水晶。
“这就是水晶种植装置。”巴博萨走到桌边，指着那小块水晶道：“这是晶种。秘法的精华藏在桌腿中，晶种一放置好，就会快速生长，六个月时间就可以长到这样大，可以收获。”他两手比出一尺来长，“然后，由外面的晶匠们制成各种用品，献入王城。”
戴檬闻所未闻，觉得十分有趣，水晶竟可以像植物一样生长。
“既然要献入王城，为什么要在别处种植？你们长久生活在地下，难道不觉得气闷？”戴檬好奇地问。
巴博萨肃然道：“正如我刚才所说，这样重要的能源，如果在战乱中不幸被敌方夺取，后果不堪设想。泰奥提华坎已是废城，只有国祭之时才会有人过来，而且这里的入口十分秘密，外人就是从旁经过也不会发现。何况，能成为神的晶师与晶匠是种很大的荣耀，市民一旦被选中，家里都要大肆庆祝，哪里还会觉得气闷。”
“这水晶还有个特点。”巴博萨坐到椅子上，将手放在晶种的表面，“如果在生长期间，有人这样陪着它们，它们会成长得更好。”
“啊？”戴檬半信半疑地也将手放上水晶，只觉得一阵凉意，随即竟有甜蜜舒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似乎水晶在对她微笑。
巴博萨凝目细看她腕上的水晶手珠，十分惊讶。“乔蔻丽特小姐，您腕上这串手珠，做工十分精巧，连我这里最好的工匠也没有这等手艺。”他保留了一个作为晶师自然而然的想法：如果能用这手珠作为晶种，一定能种出最上品的水晶。
“你确定？那，别处有没有更优秀的晶匠可以做出这样的作品？”戴檬索性将手珠取下交给对方。
巴博萨又看了许久，摇摇头。“我也认识许多外族的晶匠，没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小姐，只怕您这串手珠是神赐之物。”
“或许是吧，它的确奇异得很。”戴檬更是迷惑，只好笑了笑，“我闲的时候，来你这里助长水晶如何？”
“求之不得。只是您身份高贵……”
“只要你欢迎，回去我会想法请求伊斯特尔大人批准我到这里做事。”戴檬心想，若能获准每天到这里来与水晶为伍，离那暴躁的祭品远一点也是好的。
“有劳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