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乱》叶闲漪

26、晋见 埃

　　埃威泽托望着终获自由的玩伴，一时间百感交集。千里逃归的倦意，与老友相逢的喜悦，感激他不负所托的谢意与隐忍不发的醋意全搅到了一起。
　　“先回去再说。”他终于还是说。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埃威泽托的寝宫里火把闪耀，奴隶与侍卫们寂静而迅速地四处奔忙着。本以为殿下再也不会归来，如今突然一下子回来了三个人，仅房间也够他们收拾一阵子的，何况殿下一回来便下令四处寻找一名名叫尤苏雅的女子，更引得宫内宫外乱哄哄一片。
　　偏殿中，埃威泽托命人送上时令水果与点心，与岱恩相对而坐。
　　“我实在该早些回来才是。”埃威泽托困难地开口，“此次中了敌方圈套，有辱父命，导致全军覆灭，我实在难辞其咎……沙漠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岱恩轻轻苦笑一声：“你可瘦了许多。”
　　“这倒没什么。可你怎么会同意乔蔻去做那种事？一旦被揭穿了，这僭神的罪名你是知道的，有十个乔蔻也不够死！”埃威泽托激动起来。
　　“怎么，你这样担心她？那当初何必把她送进地宫里丢给我，我的花心加暴戾的名声，难道你不知道？”岱恩似笑非笑。
　　“是我的错，当时不够坚决……岱恩，名声只是名声而已，这一点我还是知道得很的。”
　　岱恩注视埃威泽托良久，叹道：“可见，人有个两小无猜的玩伴有多重要。”
　　两人静了片刻，岱恩先开口道：“小埃。”
　　“嗯？”
　　“我不会让乔蔻丽特冒险。她碰巧得到了传说中那个会说话的水晶头骨，颇有神力。并且……我最后的一份神恩，全都护在她身上，即使有最坏的情形发生，也至少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你这笨蛋！”
　　“其实，我也并没指望这计谋能真的成功呢。不能成功，也无所谓，我已嘱咐尤苏雅在我身后照顾她。即使你回不来，她也能够在王城好好生活一辈子。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尤苏雅会失踪。”
　　“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尤苏雅。可你不能再将性命看得这样淡，不然，乔蔻就白白拼命救了你。”
　　“是呢。”岱恩笑道，“小埃，今后我就是个全无半点神恩的普通人，百无一用，大概只好吃你的白食了。”
　　“胡说什么！”埃威泽托笑着拍了拍岱恩的肩，“我们都还活着！真没想到！”
　　这时，一名奴隶进来回禀：“国王陛下传殿下与阿沁波娜小姐往正殿晋见。”
　　“这么晚晋见，不知何事。”埃威泽托一边站起身一边猜测着。
　　“你死里逃生，陛下担心你，也是有的。”岱恩道。
　　埃威泽托点点头，往乔蔻丽特的寝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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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哈亚卡特尔陛下曾经是个能征善战的君主。在蒙提祖玛一世的光芒之后，他在位时间不长，但立下了许多赫赫战功。镇压特拉特洛科之反，收复华斯特卡等战，确立了这位国君不可动摇的威名。但令他抱憾终生的塔拉斯科之败，摧毁了他的精力，使他看起来成了一名垂垂老者，面色灰败，表情慈和，只有花白的头发掩盖下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还时不时闪出摄人的威光。
　　这晚正殿辉煌的灯火里，乔蔻丽特跟着埃威泽托，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位国君。叙礼已毕，二人便陪坐一旁。埃威泽托先道：
　　“儿臣误中敌计，导致全军覆没，折兵损将，延误军机，请父王治罪。”
　　“埃威泽托，此行凶险万分，你尚能全身而退，朕已不怪罪于你。只是，既然你已回来，想必对敌方情况有许多了解了？”
　　“不错。塔拉斯科兵力不足与我军为敌，但沙漠地形诡异，他们倚仗地利，多次出兵诱我部队追击，很快就分散逃回，使我部队在沙漠中迷路，遭受损失。”
　　“那么，依你看下次出兵，胜败如何？”陛下微微颌首。
　　“儿臣以为，摸清沙漠地形是破敌的关键。只要有一张清晰细致的地形图，我军即可借此穿越迷雾沙漠，直捣塔拉斯科，必能大获全胜。”
　　“如果我给你这张地图，你可愿为本次出征的将领？”
　　“儿臣愿意！”埃威泽托早有准备，因父王身体虚弱，提佐科贵为太子，许多政事都需他来处理，此次决定由他出战，却是无可奈何之事。既然埃威泽托已经回国，这个任务少不得又要落在他的身上。
　　陛下击掌两次，殿门洞开，一个袅娜身影款款步入。
　　“参见父王。”女子盈盈下拜，原来是太子妃梅娜芭缇卡。埃威泽托急忙起身相迎。
　　女子转向埃威泽托，递上一轴皮卷，嫣然一笑道：“王弟，恭喜你安全归国。这是我父亲放在我的陪嫁中的一张塔拉斯科周边地图，你上次出兵时我有病在身，不曾想起此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王嫂说哪里话，弟弟感激不尽。”埃威泽托接下地图，展开一看，果然十分详尽，何处有水源，何处风沙严重，都标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恭恭敬敬辞了出去，陛下这才问道：“如何？此图可够助你得胜？”
　　“足够。”
　　“埃威泽托，朕时日无多了。”
　　埃威泽托听到父王话里突然充满悲凉，急忙抬头劝道：“父王正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不必劝慰，朕自己清楚。这些年来拓疆辟土，帝国安定，朕已算满足。只是当年塔拉斯科惨败，还一直让朕耿耿于怀。埃威泽托，你刚刚回国，理应好生休养，若不是朕拿下塔拉斯科的念头过于强烈，寝食难安，一定不会让你立刻披挂上阵，再受征战之苦。朕亏欠你太多，先权且记着……”
　　“父王，不必说了，这些都是儿臣理所应当负起的责任。”埃威泽托恭声应对。
　　“你总是比提佐科更懂事……”陛下说了半句，自觉不妥，咳嗽一声转而看向乔蔻丽特，“还有，带上阿沁波娜小姐去吧。”
　　此言一出，埃威泽托与乔蔻丽特都是十分意外，不知该如何应对。
　　陛下威严的目光紧紧地罩住了乔蔻丽特：“阿沁波娜小姐，告诉朕，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