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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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太苦了。
活着太累了。
世间人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不如意。
可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能够带给人永恒的快乐。
他们被称为【筑梦师】。
构筑一个完美的梦境，满足人们内心所有的希望，这是他们的能力。
但与之相对的，人们需要舍弃现实生活中的一切。
真实之死，虚幻之生。
沈耀是一名筑梦师。
他自记事起就跟着师傅修习筑梦师的本领，十二岁时学成。师傅让他自行去历练。
下山的那天是个雨夜，沈耀看着街道熙熙攘攘，只觉得陌生又新奇。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小沈耀淋着雨，饿着肚子，在雨中独自走着，头顶的雨忽然停了。小沈耀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撑着伞替他遮雨。
妇人弯下腰，笑着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呀？”
沈耀打量着妇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妇人看了看周围，又笑眯眯地问沈耀：“这里雨太大了，阿姨带你去阿姨家玩好不好？”
沈耀很小就跟着师傅，师傅也从没教过他什么不要轻易跟着陌生人走之类的道理。于是小沈耀摸了摸自己有点瘪下去的肚子，牵住了妇人伸过来的手。
妇人把小沈耀领回了家。
一打开门，温暖的空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就扑过来将小沈耀拥住，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扑入妇人怀中：“妈妈！”
妇人将来人抱起来，摸摸她的头：“梵梵，来看看小哥哥。”
女孩的小脑袋从妇人怀中伸出来，小鹿般纯净清澈的眼睛和沈耀对上，女孩儿小小声地喊了声“小哥哥好”，而后又立刻把脑袋埋进了妇人怀里。
妇人笑了笑：“梵梵有点认生。”
沈耀在妇人家里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饭，都是妇人拿手的家常菜。
吃饱饭后，妇人又问沈耀：“你家在哪里啊？”
沈耀有了力气，他想了想，说：“在山上。”
妇人睁大眼睛，沈耀看了看她的表情，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个筑梦师。”
妇人是听说过筑梦师的，她有点惊讶，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筑梦师，但她立刻严肃了神色，对沈耀说：“孩子，日后出去了，不要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知道吗？”
她清楚【筑梦师】这个头衔对人们的诱惑力有多大，眼前的少年年级还太小，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他的身份，很难想象他会遭遇什么。
小沈耀还不明白妇人的意思，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妇人点点头，她又问：“那需要阿姨送你回家吗？”
沈耀摇头：“师傅让我下山历练。”
妇人皱眉，很不赞同的样子：“你才多大啊，有什么好历练的，你师傅真是乱来。”
沈耀又摇头：“只有五天而已。”
妇人抿唇，想了想，她说：“那这五天你就住在阿姨这里好不好？阿姨不会打扰你历练的。”
她实在是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一个人在外面过五天。
见沈耀犹豫，妇人又补充道：“还有梵梵妹妹也会陪你玩的。”
沈耀闻言看向对面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的小女孩，女孩抬眼怯生生地看他，稚嫩的小脸上已经能依稀看到日后姣好的轮廓。
师傅是说找世人历练，眼前的一家自然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而且比起外面完全陌生的世界，眼前的给了他一顿美味的晚饭的妇人显然可亲许多。
沈耀于是点头道：“好，谢谢阿姨。”
五日后，沈耀启身返山。
临行前，小林思梵眼中憋着泪花，脆生生地对他说：“小哥哥再见。”
沈耀半蹲着摸摸小林思梵的脑袋。
师傅教过他，人要学会感恩，妇人一家这五天里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的。
沈耀暗自思索后，口中念了几句咒语，将额头与小林思梵的相触，只有沈耀看得见那一瞬间一阵白光将两人包裹住，一道金色的光自两人相触的地方进/入林思梵的身体里。那是沈耀的一缕魂识。
这缕魂识会伴着林思梵，在她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沈耀就会感受到然后出现在她的身边。这就算是沈耀给妇人的善意的回报。
*
八年后的一个平常的午后，二十岁的沈耀再次见到了十七岁的林思梵。
林思梵泪流满面地抱着一个女生，口中不断地喃喃着“思琪，别哭”。
在沈耀感到林思梵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在林思梵身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脑中剧烈的情绪波动正在告诉他林思梵此刻内心的复杂心情。
林思梵怀中的女生眼神空洞地流着泪。
沈耀闭上眼睛，让自己的那缕魂识告诉自己发生的事情。
女生叫霍思琪，是林思梵最好的朋友，就在今天早上，霍思琪的父母离婚了。
这对霍思琪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她找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林思梵。然后就有了沈耀看到的这一幕。
沈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两人分开之后，把他们悲伤的情绪减轻一些。
*
沈耀第三次见到林思梵的时候，林思梵已经二十一岁了。
沈耀出现的时候，看见林思梵只身站在灵堂门前。
少女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单薄的身体被罩在纯黑的丧服中。少女姣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她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花递给每一个进来的人。
沈耀看见一对夫妇向林思梵走过去，三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耀走近了一些，看见林思梵皱着眉，压抑着脸上的不耐烦的神色，她深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抱歉，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沈耀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话题，但那对夫妇脸上的笑容虚伪的令他这个旁观者也感到不适。
那对夫妇走开了。
沈耀现在还以魂体的状态站在这里，林思梵自然看不见他。如果单单看林思梵的神情，只能看得出她的疲惫，可是沈耀内心激荡的清楚让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林思梵内心的巨大悲痛。
他想起最初见到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想起四年前放声痛哭的少女，惊觉林思梵成长了这么多。
林思梵冷静地招呼着每一个来这里吊唁的人，简直是冷静得不像话。沈耀看见霍思琪走到林思梵身边，扶了扶她的肩，满眼含着担忧，低声问她：“还好？”
林思梵抚上她扶着自己的手，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她摇摇头：“我没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林思梵才走到牌位前跪下。
林思梵看着牌位上笑得慈祥亲切的夫妇，沉默着。原来人痛到一定程度，就会不再痛了。
林思梵闭上眼。
她此刻还能清晰地记起林妈妈温暖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脑袋，还能记得林爸爸宽厚的背能让她趴上去肆意撒娇。
她还记得林妈妈教导自己温良恭谦让，记得林爸爸教导她要率意而活。
可原来人是这么脆弱的生物，可以消失得这么轻易。
人又是这么健忘的生物，这些记忆，她又还能记住多久？
如果有一天，她再也记不起来了呢？
书上说，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消失了，这个人就真正死亡了。
如果有一天，真的连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全天下最好的爸妈的话，他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不见了。
爸爸，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会呢……
妈妈，我还想再吃您做的饭菜啊……
您们能不能，再看看我啊……
林思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用手撑住门框，她握住门框，用力地像是要嵌进去。
她还想再回头看一看她的爸妈，可是她知道，只要再看一眼，她绝对会当场崩溃。
不能哭。
林思梵告诉自己。
妈妈会心疼的。
如果他们的魂魄真的还在自己的身边，她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想让他们安心地离开。
林思梵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眼泪就夺眶而出，她背对着灵堂，踉跄地走着，越走越快。她的眼泪越流越多，腿一软，就再也站不住了。
就在她要摔倒的那一刻，沈耀显出实体，扶住了她。
林思梵立刻抬眼看他，甩开他的手：“你是谁？”
沈耀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的魂识令他能够设身处地的感受到林思梵内心海一般的悲痛，刚才的一幕幕，沈耀也看在眼里。
少女坚强懂事得令他动容。
他对林思梵说：“我叫沈耀。”
沈耀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但是林思梵现在太累了，她没有心思去回忆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对沈耀说：“谢谢你刚才扶了我一下。”
沈耀看着她强忍出来的平静，有些心疼，他说：“你妈妈从前帮过我，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你可以尽管提。”
林思梵摇摇头，轻轻把沈耀推开：“不必了，谢谢。”
说完就想离开。
看着林思梵的背影，不知怎的，沈耀忽然脱口而出道：“我是个筑梦师。”
林妈妈曾经告诫过他，不要轻易把自己筑梦师的身份说出去，这些年沈耀也从未跟人提起过。可就在刚刚那一刻，沈耀的嘴忽然背叛了脑子，先一步地说了出去。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想让眼前的少女如此难过吧。
又或许是她身体里属于自己的那一抹魂识在作怪。
林思梵微微皱起眉，她听说过关于“筑梦师”的事情。
她问沈耀：“那又怎么样？”
沈耀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思梵打断了。
林思梵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绝：“不用了。”
沈耀听师傅说过，世人都想要过完美的生活，因此才会有筑梦师的存在。
他也曾遇到过不惜身携万金来请求筑梦师筑梦的人。
只是筑梦要耗费修为，而恢复修为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沈耀都拒绝了。
现在，他主动提出可以帮林思梵筑梦，没想到得到的确实这么果断的拒绝。
沈耀不明白。
林思梵看着他有点疑惑的表情，没有解释，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疼痛让我活着。”
说完，林思梵转身离开，留沈耀愣在原地。
等沈耀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的林思梵身形一晃，晕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