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梵漫游仙境》澜江月夜

3、第3章

　　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刻，林思梵立即伸手抚上自己的眼睛。眼睛上温热的触感还在，手上却只碰到了一片虚空。

　　抱着林思梵的那人没有松手，只是又在林思梵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这个声音真的太熟悉了……

　　林思梵恍惚一瞬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倒坐在地上，身旁有一个人半蹲着，倾身虚抱住那个她，似是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

　　那个人背对着林思梵，她看不见那人的唇形。

　　可她知道，那人说的是“别怕”。

　　林思梵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皱起眉，喃喃着问：“你是谁……”

　　身后抱着林思梵的人似是感觉到林思梵不稳定的心绪，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应该是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回答林思梵的问题，只是在沉默一会儿后，又温声重复了一遍：“别怕。”

　　沈耀跳海了。

　　这件本应该引得整个校园人心惶惶的事情，却在事发第二天，便没了消息。

　　不仅如此，连带着沈耀这个人，都仿佛随着那一跳，便彻底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所有人，包括校方领导，包括那天亲眼目睹了沈耀跳海的学生，全部都忘记了沈耀这个人的存在。

　　除了林思梵。

　　沈耀跳海对林思梵的打击是巨大的，但打击更大的，是她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发现原本属于沈耀的位置被放上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她甚至失态地拉住路过的同学，指着那个位子问：“这谁放的！”

　　那个同学从没见过林思梵这个表情，显然是被吓到了。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一，一直都有啊……”

　　林思梵愣了：“一直都有？”

　　那个同学点点头：“因为一直没人坐，所以大家都是把放不下的东西堆在这里的啊……”

　　“一直……没人坐？”林思梵喃喃地重复，拉着那人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见林思梵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那个同学有点担心得道：“思梵，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林思梵有点茫然地摇头，她吸了口气，眼含希冀地看着那个同学，小心地问她：“那……沈耀呢？”

　　“沈耀是谁？”那个同学疑惑地反问。

　　林思梵眼中的光灭了。

　　她看看那张桌子，又看看这间教室，猛然发觉，她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沈耀的气息。

　　原来一个人可以消失得这么简单，这么彻底。

　　就像一个bug，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那片海……到底为何会出现，又究竟有什么魔力？

　　还有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她想要知道真相。

　　她必须知道真相。

　　“梵梵，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事重重的？”霍思琪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林思梵，问。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思梵从早上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样子，出了校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

　　霍思琪依稀觉得路上少了点儿什么，又说不上来，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索性不去想了。

　　听到霍思琪的话，林思梵勉强勾了勾嘴角：“我没事。”

　　霍思琪嘟嘴，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去，很不满地道：“NO，NO，NO！常言道，一个人说‘我没事’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很有事，快来哄我’。所以，快说！”

　　林思梵被她逗笑了：“什么常言道，明明就是你自己编的。”

　　霍思琪一摆手：“别扯开话题！到底怎么了！”

　　林思梵低头看脚下的地，走了几步，才有点迷茫地开口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最近总觉得……我活得不真实……”

　　霍思琪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活得不真实啊？”

　　林思梵脸上的表情愈发迷茫，她摇头：“就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哈？”

　　林思梵顿住脚步，转头看着霍思琪，非常认真：“就是我不应该在这里，你也不应该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像这样存在。你懂我意思吗？”

　　霍思琪被她的话惊到了，她的嘴开合几次，才颇为无语的道：“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才知道你是个中二少女。”

　　她伸手拍拍林思梵的肩，一副慈爱长辈的样子：“乖，别瞎想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人啊，就是喜欢瞎想吓自己。”

　　林思梵本就没指望她会相信，毕竟就连她自己也还没有想真切。霍思琪见她还是一脸愁容，一把勾住她的肩，昂首道：“走！今晚爸爸给你带我妈做的小蛋糕！开心吧！”

　　林思梵被她勾得一个踉跄，又听见她的话，笑了：“开心。”

　　说起自己妈妈的手艺，霍思琪显得非常自豪，她抿着嘴唇想了想，又道：“看你长得好看，再给你带个我爸炸的鸡腿？”

　　蛋糕配鸡腿这种搭配也亏你想得出来。

　　林思梵那点儿烦心被霍思琪的话暂时搅没了，她也伸手回勾住霍思琪的肩膀，道：“叔叔阿姨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霍思琪笑得可开心了：“是吧！我以后找了男朋友也要像我爸妈这么幸福。”

　　林思梵又想到了沈耀，她的眼神暗了暗，道：“真好。”

　　林思梵回到家，林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见林思梵进门，立刻伸手招呼道：“梵梵回来啦？快去把手洗了来吃饭！”

　　说完又招呼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林爸爸：“还有你！快去洗手！”

　　林妈妈的手艺堪称一绝，林爸爸吃的相当满足，林思梵却还是忧思重重地样子，没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妈妈担心道：“梵梵怎么啦？不开心啊？”

　　林思梵立刻摆出笑脸：“没有啊。就是路上和思琪吵了一架。”

　　林妈妈点点头，叹了口气：“你啊，思琪那么活泼招人喜欢的孩子，你别老跟人吵架。”

　　林思梵乖巧点头。

　　看着林思梵进了房间，林妈妈才压低声音跟林爸爸说悄悄话：“梵梵肯定有心事。”

　　她看了眼关上的房门，道：“就那点小心思还想骗我，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她。”

　　林爸爸笑眯眯地道：“孩子长大了，有点儿自己的小心思也很正常嘛。”

　　林妈妈还是不放心：“我得找个时间问问思琪。”

　　霍思琪和林思梵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了，虽然霍思琪总是抱怨和林思梵是塑料姐妹花，可两人都是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你难过，我哭得比你还大声的那种挚友。

　　就凭两人的这种关系，即使今天林思梵说的话霍思琪一句都没听懂，也不妨碍她在林妈妈面前给林思梵打掩护。

　　面对林妈妈的疑问，霍思琪全程就是“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先坐您先坐。”霍思琪扶着林妈妈到沙发上坐下，“思梵挺好的啊，昨天英语考试她又考了个班级第一呢！”

　　林妈妈又问：“那梵梵有跟谁闹别扭吗？”

　　霍思琪眯着眼睛瞧林妈妈的表情，眨了眨眼，灵机一动。

　　如果是梵梵的话，不想让林妈妈担心，她会用什么理由呢？

　　霍思琪瘪嘴道：“我们回来的路上拌了个小嘴……”

　　林妈妈闻言，神色一松，霍思琪看见这个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

　　霍思琪趁热打铁，上前握住林妈妈的手，乖巧道歉：“抱歉啊林阿姨，我明天会跟梵梵道歉的！”

　　林妈妈摸摸她的脑袋：“没事儿，梵梵这孩子有时候说话确实气人，阿姨也老跟她吵架呢。”

　　霍思琪低头嘿嘿地笑。

　　霍妈妈道：“梵梵这个年纪，说话直是正常的，梵梵是个好孩子。”

　　三人都笑了。

　　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正好，霍思琪和林思梵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蔓延良久，霍思琪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哑着声音叫林思梵：“梵梵。”

　　林思梵“嗯”了一声。

　　霍思琪闷闷地说：“我爸妈离婚了。”

　　林思梵攥紧拳，从齿间挤出一声“嗯”。

　　霍思琪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却是空洞的：“我没有爸爸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看着梦中紧锁着眉头、喃喃着“思琪，别哭”的林思梵，眼神温柔绵远，他抬手亲吻自己的指尖，又附身，将指尖贴在林思梵的额上。他无法触碰到林思梵，指尖穿过林思梵的身体沉下去，但男人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许久的思念：“我好想你……快醒来吧。”

　　距离沈耀跳海已经过去了两周了，所有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林思梵半点儿思绪都没有。

　　这天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自顾自地口若悬河，完全看不见台下众人的昏昏欲睡。

　　林思梵兀自和睡魔搏斗着，半梦半醒。

　　她不能睡着，数学老师最喜欢随便点人回答问题了，万一正好被选中就尴尬了。

　　讲到一道题，数学老师看了眼题目，道：“这道题不难，我找个同学回答一下吧。”

　　林思梵强撑起精神，却听见数学老师看着名单，叫道：“沈耀同学？”

　　沈耀？！

　　林思梵瞬间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她怔愣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那个熟悉的人。

　　沈耀思路非常清晰地答上了，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请坐。”

　　沈耀坐下，林思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沈耀的肩膀。

　　是实的。

　　不是梦。

　　沈耀回过头，握住林思梵的手，目光温柔。

　　他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