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洗煤场大钢

5、第五章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夏天过去的总是很快，并且悄无声息。
　　潮崖睡醒午觉时就已经四点半了，他扫了一遍寝室，没有顾遥的人影。
　　下午的阳光不及正午的强烈，但还是热。洒在那棵柳树上，斑斑驳驳的光点就印在了墙上。
　　潮崖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脸，转身往门外走。
　　学校都是金色的。一时间，安静的操场上只有打篮球的声音。
　　潮崖闻声望去：
　　最后一个场地上，一个男孩子正在打球，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刚好投了一个三分。
　　那浑身散发着智障气息的人潮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顾遥。
　　“这是在感受光与热？”潮崖喃喃自语。
　　在太阳底下抛篮球撒热汗。
　　虽然觉得大太阳底下打球有点中暑的危险，但抑制不住好久没碰篮球的冲动，潮崖还是进去换鞋下了楼。

　　顾遥好像一直在投三分球，看见了潮崖，又投了一个进去：“真没想到你还能自己醒过来。”
　　潮崖脚上踉跄了一步，狠瞪着眼睛：“找揍？”
　　我他妈不就睡了四个小时吗？!
　　潮崖过去抢板拿到了球，也退到三分线外，手一抛，篮球“哐啷”一声进了筐。
　　顾遥笑了笑：“你也行？”
　　“是个男人多少都会一点。”潮崖倒没多大情绪变化。
　　“那可不一定吧，”顾遥跑过去捡起球传给了潮崖，“五六岁的男孩儿就不会呢。”
　　“……”
　　“你把五六岁的男孩儿叫男人？”潮崖终于知道智障的最佳诠释是什么了——就是顾遥。
　　像顾遥这种看见个孩子就说“这是男人”的人，和智障简直一模一样。
　　潮崖上前了几步，投了球，但力气有点大，砸着篮板被弹了回来。
　　顾遥过来接住，手指转球：“不如，比比？”
　　“嗯？”
　　“过人上篮，”顾遥说，“五次机会，谁中球多谁胜。”
　　“行，”潮崖看了看鞋带，一个很丑的蝴蝶结，不过没松，“你先攻，我防。”
　　顾遥拿着球退到三分线外，潮崖也站到了他面前，伸手防人。
　　“如果我赢了怎么办？”
　　潮崖向来不是个谈条件的人，说到：“随你。”
　　顾遥勾了勾嘴角：“这样吧，如果我赢了，明天一天都由你买饭。”
　　潮崖想了想：“行。”
　　顾遥能吃，只要买多点就行了吧。

　　“但如果我赢了，你得叫我一天‘爷爷’ ”潮崖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开学的时候在班里叫。”
　　“靠，这么狠？!”
　　“玩不起拉倒。”
　　“玩啊。”顾遥说着，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如果说会打球是普通男生必备技能，那么顾遥就是那种很厉害的男生。
　　不管是运球，过人还是上篮，每个动作都很恰到好处，五次机会用完，中了三个。
　　顾遥把球给了潮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潮崖带着球往三分线外走。
　　他弯着腰，篮球在他手下不停的拍着。突然潮崖加快步伐，冲过顾遥来到篮下，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投进框内。
　　“啧，”顾遥捡起球传给他，“你是多希望有个孙子？”
　　潮崖言笑晏晏，突然运球从顾遥身侧绕过，球被抛起后稳稳的进入了篮筐。
　　“你可能会输。”潮崖转过来看着顾遥。
　　顾遥抿着嘴扯出个无奈的笑容：“要不我就在这叫吧。”
　　“滚蛋。”

　　最后的结果是潮崖以一颗球赢下了顾遥。
　　“别忘了。”潮崖把球还给顾遥。
　　“我忘了开学都不会忘记我有了个爷爷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想笑……
　　“瞧把你无奈的。”潮崖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去找地方洗了。
　　这时，宿舍楼旁边的小洗手池进入眼帘，他也没多想，朝那儿走了过去。
　　顾遥两根手指从裤兜里夹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抬头时就看见潮崖站在了小池边。
　　“别开……”
　　声音挺大，不过在潮崖疑惑的回头时，他的手已经扭开龙头了。
　　“我……靠……”瞬间，圆柱状的水流猛的喷出，然后像浇花一样向四周洒出来。
　　潮崖被浇了个透顶，惊慌之中后退了几步。
　　顾遥跑了过来，二话没说上去就开始扭龙头。
　　水柱越来越细，最后完全消失。
　　潮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
　　潮崖还有些阴影，刚才那水喷出来时，差点进了他的鼻腔。
　　我操……
　　“你没事吧？”顾遥转过来问：“衣服都湿透了。”
　　被他提醒，潮崖才感觉到湿衣服贴在皮肤上的不舒服。
　　潮崖摇了摇头：“我回去换衣服。”
　　“嗯，”顾遥点头，又看到了地上的球，“诶，潮崖，帮个忙。”
　　潮崖转身明白过来，过去拿了球。
　　“谢了。”顾遥说着朝大门跑过去。

　　回到寝室，潮崖丢下球一把脱了衣服，从箱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后进了卫生间。
　　他现在只想冲个凉水澡。
　　打个球都能出这些奇葩事儿。
　　真是神了!

　　潮崖速度快，前后用时不到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顾遥还没回来。
　　那个篮球不知道滚哪去了。潮崖蹲在地上找了一圈儿，最后在顾遥的床底下看到了它。
　　因为后面有个箱子拦着，所以没滚到最里边去。
　　潮崖手一伸，把箱子扯了出来。
　　——然后，潮崖就说不出话来。
　　半米高的箱子，里面全装着零食。还有几盒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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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崖感觉他把超市里有的零食都买了一遍……
　　“操……”
　　偏偏好巧不巧，这时，顾遥推开门进来了：“诶？你……”
　　潮崖楞楞的转过头，站了起来。
　　我靠，这是专门让他出糗吗!
　　“……你也喜欢吃这些？”顾遥从手上袋子里拿出瓶水给他：“好巧。”
　　潮崖心说，谁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不小心拖出来的，”他接过水，捡起那个球，“放哪？”
　　顾遥指了指书桌：“那下面就行。”
　　潮崖放好，拿出手机时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他给向小北发去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几秒后，那边有了回复：
　　——没呢，我正陪干妈打球呢。
　　——别说，干妈这球技真不是盖的。
　　潮崖笑了笑，准备打字时，又有一段语音发了过来：
　　——“大潮我跟你讲，太坑了!今天下午我打游戏，混蛋!又碰上一个傻逼!简直快把我气疯了，什么鬼啊真是!”
　　顾遥从卫生间出来，刚好听见，想了想，然后问：“这……是六班那个傻逼向小北？”
　　潮崖转过去看着他：“傻……你认识？”
　　“啧，真是他啊，”顾遥说，“他天天来窜班，我们整个班的人都认识他。”
　　“……”不至于吧。
　　“你……怎么和他认识？”
　　“哦，朋友。”潮崖说完，又补上一句：“我妈干儿子。”
　　顾遥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晚饭吹动那颗柳树，枝条在墙上左摇右晃。
　　也许是下午冲澡的缘故，潮崖晚饭后一直打喷嚏。
　　本来没多大点事，偏偏顾遥发神经，说潮崖肯定感冒了。
　　睡觉的时候，还把另外两张床上的被子塞给了潮崖。

　　“出点汗就好了。”
　　“滚蛋，”潮崖把被子扔在地上，“我没感冒。”
　　“你别逞强啊，”顾遥又把被子塞了上去，“男人感冒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让你滚蛋!”还真是服了顾遥了。
　　他把被子扔了下去，没等顾遥反应过来又扔了一床。
　　最后，潮崖把自己的被子也扔了下去：“我他妈不用被子也能出汗!”
　　顾遥抱着几床被子楞了楞，然后妥协的放到了空床上。
　　“你真牛，”顾遥说，“我很好奇你不用被子怎么出汗。”
　　潮崖瞪了他一眼，倒头就睡。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
　　银白色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个男孩子熟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