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洗煤场大钢

6、第六章

　　事实证明，潮崖是真牛逼。
　　潮崖醒的时候，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头上满是虚汗。
　　天气很好，没有强烈的阳光。
　　潮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那棵柳树。

　　“都是因为你!”
　　楼梯上，一群人指着潮崖破口大骂。骂的最凶的是一个黄衣服的男生。
　　操场上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把大哥都弄到医院去了!你还说你没有？!”
　　男生一把把潮崖扯下楼梯，指着地上的那些血迹：“你自己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血迹是十几分钟前的，现在都很鲜艳。
　　一点点的映入潮崖的眼睛……
　　“你到底要干嘛？曾哥哪里惹你了？”
　　“他不过骂了你几句，你就这样做？”
　　“你装什么大无畏？”
　　“曾哥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决不会放过你!”

　　轻风吹动柳枝，左摇右晃。
　　一滴晶莹的汗珠从潮崖下巴尖滴落。
　　——滴答。
　　犹如水滴滴入了水池。
　　池中央有个渐渐下沉的男生。

　　床上呼吸声越来越重的人伸手往自己脑门上猛的一拍——
　　“呼!”潮崖猛的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
　　这是第几次做这么梦了？

　　潮崖下床的时候，刚好门被推开，顾遥买早餐回来了。
　　“我靠，”顾遥看见满头是汗的人：“你真……牛。”
　　放下早餐，他走到了潮崖床边：“你真的没盖被子啊？”
　　潮崖张了张嘴，在他大脑完全分析并理解那句话后，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有了印象。
　　昨晚只是想快点打发顾智障，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不是，你怎么做到的啊？我平时盖被子都不出汗。”
　　“……”
　　“你无不无聊？”潮崖下床，穿上鞋后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我是真好奇，”顾遥跟着进去，靠在洗漱台上继续问，“不如，传授两招？”
　　“滚，”潮崖一时戏感上来，也回答到：“独门绝技，不外传。”
　　“我们是一派的，不算外传。”
　　“……”潮崖吐了一口泡沫，看着他。
　　顾遥眨了下眼睛：“我们难道不是一派的吗？”
　　“不是。”
　　“怎么不是？”
　　潮崖没见过这么烦的人，三两下漱干净口，问他：“我们怎么就是一派的了？”
　　顾遥想了想，好半天才悠悠开口：“那个什么……茶π，自成一派……”
　　一句广告词。
　　“……”潮崖顿时楞了：“你……认真的？”
　　“没，我开玩笑的。”顾遥说完，憋不住的笑就慢慢的在脸上散开了。
　　潮崖怎么看，都觉得……像个智障。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今天的学校比往日的闹。
　　潮崖脑袋一伸，从窗子看到了操场上陆陆续续的学生，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像过年赶集的人。
　　“不是明天才开学吗？”
　　靠在洗漱台边的站直了，也往操场上看去：“他们是新入校的。”
　　在七中，每一届新生都比别的学生早一天报名，因为他们有很多手续要办理。
　　潮崖洗了把脸，转身去吃早饭。
　　这时，原本被抛开的某个话题又被顾遥捡了回来：“我还是好奇，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啊？”
　　潮崖：……
　　“你很闲？”潮崖蹙眉，满脸无语。
　　“我，好奇。”顾遥也坐下来开始喝牛奶，看见潮崖那副表情，顿时想笑。
　　他看了一会，拿出手机：“我还是上百度吧。”
　　潮崖心说，管你上什么。反正别烦我就行。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安心吃完早饭，然后补觉到十二点。
　　但很“幸运”，某个人全给他破坏了。

　　顾遥翻了几页，然后随便点进一个网页。
　　[匿名提问]：我同学晚上没盖被子，为什么还是出汗了？
　　[最佳回答]：他可能在玩身体摩擦～

　　“噗!”顾遥看完，嘴里的牛奶一下子喷了出来。
　　顿时，木质地板上全是白色的斑点。
　　潮崖拿着包子的手静止在了空中。
　　“我操，你有病吗？”
　　顾遥还没缓过来，脑袋低在桌下，一只手颤抖的把手机递给潮崖。
　　潮崖不耐烦的接过，看完。

　　包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我……操？!”潮崖差点想砸手机：“你傻逼？”
　　顾遥终于抬起了脑袋，一把拿过手机：“又不是我说的。”
　　“……欠揍。”潮崖这次疑问语气都没用了，很直接的表达出了自己想打人。
　　“诶，”顾遥忙跳起来：“今天有老师的，注意点。”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到火气很大的那位：“先打了再说。”
　　“老师来了我担着。”
　　“啧，”顾遥退了两步，“别了吧，我已经知道你打架厉害了。”
　　“滚蛋。”话音刚落，潮崖的拳头就砸了过去。
　　顾遥没想和这位小暴脾气打架，也就没怎么还手，只是想办法躲着，然后嘴上见缝插针的劝几句。

　　潮崖足足打了十分钟才停下来。
　　顾遥坐在床边，揉着两个膝盖：“你还真是，说来就来。”
　　“自己太作。”潮崖靠在门上。
　　现在，安心吃饭这个愿望已经宣告失败了。
　　他现在想去睡觉。
　　刚走出两步，门突然被一个人重重的推开。
　　力气挺大，门板砸到了潮崖肩膀，有些疼。

　　“我操……”
　　“操什么操？”一个中年男人握着一根竹板：“顾遥，你又说脏话!”
　　“啊……？!”顾遥很无辜的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还有谁？”
　　这时，门后边的潮崖冷着脸走了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又去看了眼无辜的顾遥：“哦，是你啊——寝室里不准说脏话!就算说，也不要让我听到!知道了吗？”
　　潮崖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男人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在桌子上停留了许久。
　　顾遥略一愣怔，心说遭了。
　　果然，男人把竹板打在桌子上，扯开嗓子吼着：“顾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把早饭带到寝室里来？尤其是包子和粥，味儿浓的像屎一样，你要驱鬼吗？”
　　男人边说边打一下桌子：“都是高二的人了，哪儿那么懒!出去吃饭能有多麻烦!”
　　“现在，下去给我跑两圈!看你长不长记性!”
　　虽然男人气的不行，但是顾遥全程都在笑，只是没多明显。
　　“是，浪哥你说的是。”顾遥站起来往门外走，到门口是还冲着潮崖回眸一笑。
　　潮崖想说一句：你可得劲的作死吧。但这个浪哥看起来挺严厉，潮崖也就没说出来。
　　他转身想上床睡觉。
　　“你!”浪哥又把竹板打的响：“你不下去干什么？”
　　潮崖皱了皱眉：“我为什么也要下去？”
　　“你是顾遥的室友，那他犯了错你没有及时提醒他，就是共同犯错!你不该下去吗？”
　　“……”潮崖要是脑子不够用，还真就信了。
　　“快点，动作麻利的下去!”浪哥往门外边让了一步。
　　……这路都让好了，潮崖顿时觉得自己不下去都不好意思。
　　所以他带着无奈出去了。
　　刚走到转角处，墙角的顾遥就喊住了他：“啧，终于来了。”
　　“……”潮崖瞪了他一眼：“你就那么肯定我是被罚跑的？”
　　顾遥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别倔了，走吧。”

　　操场是四百米一圈的塑胶跑道，顾遥和潮崖就并排着跑。
　　两圈跑完，两个人坐在地上休息。
　　“这儿宿舍不让带饭？”在A市，潮崖的学校是允许的。
　　顾遥拉着衣服，让风吹进里面：“不是不让带饭，是不让带包子和粥。”
　　“浪哥是宿管员，他嫌那两样味儿太大，就不让带。”
　　“但是你还是带了。”潮崖接着说。
　　顾遥转过去看着他：“原来你是在看我笑话啊。”
　　“当然，”潮崖脸上浮出笑容，“很早就想看了。”
　　“……那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
　　顾遥“嘶”了一声，脸上笑逐颜开：“你还来劲了。”
　　潮崖手撑在地上，身体向后倒去，整个人躺在了塑胶上。
　　天气阴凉阴凉的，不热还有风。
　　躺着躺着，地上的人泛起了困意。
　　“有蚂蚁。”突然，潮崖觉得有人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他倏然坐了起来，然后就看见坐在旁边的顾遥。
　　“你说什么？”
　　顾遥表情严肃：“我刚看到一只蚂蚁爬你衣服里面去了。”
　　潮崖皱紧眉：“……蚂蚁？”
　　“嗯，你衣服里面。”
　　“我靠!”顿时，睡意全无：“里面!？”
　　顾遥很正经的点了一下头。
　　正经到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演戏，也看不出来他想笑。
　　潮崖慌得忙伸手去背上乱抓，但就是没找到蚂蚁。
　　顾遥从地上拾起一粒石子，从他领口上面扔了进去。
　　“我操!”石子滚过肌肤，有点痒。
　　顾遥看见这幅情景，突然失笑，怎么也忍不住了。
　　听见笑，潮崖转过去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手又乱抓了几把，摸到了那个石子。
　　“……”潮崖把石子扔向顾遥：“你是不是智障？”
　　顾遥变脸比什么都快，一下子收住了笑：“没，我开个玩笑。”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潮崖话都懒得说，一直瞪着面前“正儿八经”的人。
　　顾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小哥哥。”
　　声音甜的很接近萝莉音了。潮崖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长裙的女生正拿着手机递向顾遥。
　　“我可以……”
　　“不可以。”顾遥看了她们一眼，转过来想跟潮崖说话。
　　女孩子们有些显而易见的尴尬，但又不甘这么空手而归，于是又开口：
　　“不是啦，我是想找你兑点现金，”女生羞答答的像棵含羞草，“我微信转给你……”
　　哪知顾遥淡淡的开口：“我没钱。”语气还平静的很。
　　潮崖在一旁想笑。
　　以前都是在电视剧上看见过这种蠢到爆的搭讪，没想到今天还亲眼看了个全程。
　　而且对象还是顾遥。
　　顾遥见她们没走，问了一句：“还有事情吗？”
　　女生们个个都羞着脸，你推我拉的跑开了。
　　人一走，潮崖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顾遥似笑非笑的看着潮崖：“我太拽了？”
　　“是，太拽了。”
　　“啧，”顾遥看着潮崖，“我就很不明白，你长得也不错，为什么她们不找你啊？”
　　“我没你拽。”
　　顾遥推了一下他：“我问真的。”
　　潮崖这才收住笑，咳了两声：“我，很酷。”
　　“现在的女生不就喜欢酷的吗？”顾遥黑人问号。
　　“不，她们喜欢傻的。”
　　顾遥大脑反应过来后，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潮崖在一旁看着他，又涌起一股笑意。

　　中午，潮崖吃完午饭，洗了个澡，出来后开始收拾东西。
　　“你什么时候走？”顾遥躺着床上看视频。
　　“马上。”说完，他把书包塞进箱子里，拉好拉链，收拾完毕。
　　顾遥“哦”了一声，良久，才冒出来一句话：“一路平安。”
　　“……”潮崖看了他一眼，拖着箱子跨出来门。
　　箱子在楼梯上发出的“噔噔”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顾遥退出了视频，进入企鹅给向小北发去消息：
　　——北北。
　　——靠!
　　十几秒钟后，向小北给了回复。
　　——遥哥，你这么叫我准没好事儿。
　　顾遥手上一顿：
　　——滚蛋。
　　——有好事找你。
　　——什么？你说吧。
　　——把潮崖企鹅给我。
　　向小北从沙发上坐起来：
　　——啥？

　　潮崖上了出租车，想看看时间，突然企鹅提示有新朋友。
　　他想了想，选择了忽略。
　　刚操作完，又是一次好友申请。
　　“这什么傻逼？”他不耐烦的滑进去。
　　新朋友是个名叫“吟风弄月”的人，潮崖点开了他的验证消息：
　　潮爷。
　　“靠，顾遥!”添加后，进入到了聊天界面。
　　顾遥已经发来几条消息了：
　　——潮爷。
　　——在吗？
　　——你到家了吗？
　　“……”潮崖看完，回复过去一条“关你屁事”。
　　——好歹我们也算是室友啊。
　　——没有情也有义。
　　——智障你滚吧。
　　潮崖发完，准备息屏时顾遥又发过来一条：
　　——潮爷，我发现突然离开你的我都不习惯了。
　　……潮崖拿着手机，连着表情一起愣了。
　　——你智障吗？
　　顾遥坐在床边笑得起劲：
　　——我开个玩笑。
　　发完后，他滑上去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傻逼。
　　潮崖关了手机，没再理会顾遥。
　　和智障聊天果然烦心。

　　车子在路上飞快的行驶，窗外是一颗颗的梧桐树。
　　潮崖下车时已经五点了，远远的就看见了站在大门边上的向小北。
　　向小北看见了他，一边喊着“大潮”，一边朝他跑过去。
　　“大潮，遥哥加你了？”
　　潮崖拖着箱子往屋里走：“说说，顾遥给了你什么好处？”
　　“不是，我真没想到。”向小北嬉皮笑脸的企图蒙混过关：“但是遥哥他，他给的好处太吸引人了。”

　　——我靠，你认识大潮？
　　——他来我们三班了。
　　向小北万万没想到：
　　——什么鬼，大潮居然到三班了。
　　——别扯远了，快点把他企鹅给我。
　　——我把我那套限量版装备送你。
　　——真的？不许反悔啊!

　　“然后，我就给他了。”
　　潮崖顿时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而且还是用一套游戏装备!？
　　“大潮，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潮崖道，“我没生气。”
　　“啊，那就好!”
　　潮崖看了一圈家里，道：“妈呢？”
　　“她昨天就回学校了，”向小北边说边往厨房里走，“好像是要训练一支篮球队。”
　　潮崖又“嗯”了一声。

　　潮芳不在家，两个人就简单的吃了点东西。

　　晚上，潮崖窝在房里的小布艺沙发里看书。门敞着，晚饭吹过，带来丝丝凉爽。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又响了一下。
　　潮崖起身过去打开，屏幕上弹出来企鹅消息，他看了一眼，全部来自“吟风弄月”。
　　潮崖点进去，直接滑到了最底部。
　　最后两条消息与倒数第三相隔了四个多小时。
　　——我觉得我们俩可以天天互聊。
　　——这样就有小火花了。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潮崖简直没脸看。
　　智障啊，智障啊……
　　最后，在骂了几句后，他抓住细节给了回复：
　　——因为我不想和你有火花。
　　顾遥满头大汗的坐在花坛上，脚踩着篮球滚前滚后。看到潮崖的理由充沛的回复，轻轻的笑了笑。
　　——潮爷，睡了吗？
　　——关你屁事。
　　——管好你自己吧。
　　顾遥回复了个“晚安”，收起手机抱起球往寝室走。

　　潮崖放好手机，一看时间，快十点了。
　　晚饭吹进卧室，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