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洗煤场大钢

2、第二章

　　翌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卧室染上一层橙黄色。
　　潮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去看了眼闹钟：7：02
　　大概是因为在学校里待太久了，即使回到家也习惯了早起。
　　换下睡衣，潮崖顶着个鸡窝下楼准备去洗漱，但当他站在洗漱台前企图从一堆洗漱用品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那些时，才猛的记起自己根本没带什么洗漱用品!
　　“操！”潮崖抓了一把头发，“这他妈的是怎么了啊？!”居然连那些东西都能忘。
　　没办法洗漱，潮崖只好往脸上泼水算是洗了脸，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鹅蛋脸、浅眉、星目、挺鼻、小嘴……
　　什么都好，就是，头发有点长了。
　　潮崖撩起一把头发，的确，最长的都快遮住小半个耳朵了。
　　该剪剪了，顺带把该买的日用品买回来。
　　潮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魏白龙和魏小雪早已经走了，所以她就做了简单的早饭，又把向小北的那份放进了微波炉里。
　　用餐时潮崖提出了自己要出门理发的请求，潮芳虽然嘴上说着儿子爱臭美，但还是在他出门时叮嘱他小心，以及问他钱够不够用。
　　“钱我够，你就放心吧。”潮崖冲她妈摆了摆手，拐出了小路。
　　早晨的空气清新甜美，金盏花般的天空下，浮现出一幢幢高耸的建筑。
　　潮崖居住的这一地带环境很是不错，路边都载着梧桐，棵棵高大挺拔。
　　大约就走了十几分钟，一条繁荣昌盛的街道便映入潮崖眼帘。他穿过街，往一家名叫“美好家园”的超市走去——在这里，他只来这一家超市。
　　“呀！”站在门边发赠品的一个女人惊讶地看着潮崖开口：“你是，小潮啊？!”
　　“秦阿姨？”潮崖多多少少对这女人有点印象，就他家隔壁那房子的女主人，平时就常来窜门。
　　“诶哟，真的是你啊!”秦珍原本想去拍潮崖的肩膀，但是伸出手时才发现是自己长矮了，于是拍上他的手臂：“都一年没见了，长高了不少啊！诶哟，瞧这个子，估计有一米九了吧。”
　　潮崖听着有些好笑了：“没，我一米八都不到呢。”
　　“哈哈哈……”秦珍回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的确是有些过于了：“好好好——诶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
　　“好好好，那……”秦珍话到嘴边，又突然咽了下去。
　　潮崖听明白了，秦珍是想问他关于魏白龙的事，于是开口回答：“他昨天晚上也回来了，和魏小雪一起的。”
　　秦珍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少了，逐渐替换成了几丝爱怜。
　　“好了，不提了!你来买东西？”
　　“嗯，”潮崖回答他，“来买些日用品。”
　　“好好好，在二楼，还记得吧!”秦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又拍了两下他的手臂。
　　潮崖怎么会不记得，这可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儿啊！
　　和秦珍道了别，他坐上电梯上了二楼。
　　“诶，秦姐，那谁啊？”离秦珍最近的那个收银员问：“你那么高兴干嘛？”
　　“你说小潮？哎，他啊——我一邻居的儿子，那孩子可有出息了，又孝顺又懂事，人家在学校成绩也是顶呱呱的好!”秦珍语气越来越激动，不知道的得以为她是在夸自己儿子。
　　秦珍说完往收银员那边凑了凑：“只可惜，他妈妈啊，嫁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这孩子，有爹跟没爹一样。”秦珍摇着头叹息了两口，站回了自己岗位。

　　潮崖上了二楼，穿过几排货架到日用品专区去挑选东西。
　　“叮咚。”这时，手机微信响了两下，潮崖就着蹲下的姿势掏出手机滑进了界面：
　　——大潮!你为什么起床不叫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出去？
　　——我不管，作为补偿你要给我买零食回来!
　　潮崖看完后无语的回复过去一条：
　　——浑身就五十，买完东西再剪个头发就没有了。
　　向小北坐在客厅里翻着白眼看完了那条消息。然后又发过去两条：
　　——一根棒棒糖也行。
　　——五毛的就好，我都不指望你会剩下一块钱了!
　　潮崖看完轻轻笑了两声：“看你这么可怜，一会儿还是给你买两根棒棒糖吧。”他把两支牙刷放进购物篮，转身朝副食区走去。
　　偌大的货架上面整齐的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果冻、话梅、奶酪固齿、烤鱼片……
　　刚才开玩笑说要买两根棒棒糖的某人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时，也有些管不住自己了。
　　白净纤细的手臂抬起去拿了几袋薯片扔进了篮子，当他准备去拿仅有的那袋彩虹糖时，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裤子。
　　“大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潮崖低头就见一个大眼睛女孩正指着货架上的某个东西，“我，我想要那个。”
　　潮崖顺着她的指头看去——正是那袋彩虹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为了确认似的，也指着彩虹糖，问：“你要这个？”
　　“嗯嗯!”大眼睛扯着裤子，点头到。
　　潮崖仰起头翻了下眼皮，这可是唯一的一袋彩虹糖啊！是他快一年没吃了的美味啊！
　　“哥哥，哥哥!”大眼睛拽着裤子左晃右晃。
　　“你，你先松开手。”潮崖想让大眼睛松开裤子，但那女孩非要拿到彩虹糖后才肯松手。
　　“操。”潮崖烦躁的抽了抽嘴角，要不是这人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就依潮崖那脾气，早他妈的一拳挥过去了。
　　潮崖的手就靠在货架边上，但就是不去拿。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拿啊!？”大眼睛等得不耐烦了，鼓着腮帮子问他。
　　对啊，超级不想的!
　　“没，没啊。”潮崖扯谎到。
　　“那你为什么还不把它拿下来啊，为什么啊？!”大眼睛“哇”的一下子哭——这哭了也就算了，关键是她还抓着潮崖的裤子，猛的坐到了地上!
　　潮崖穿的是九分休闲裤，裤腰比较松，被小女孩这么一拽，大半条裤子都掉了下来——特别是臀部那块儿，几乎都没裤子了，只有一条黑色的内裤。
　　“我操……”潮崖的脸一下子爆红，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生硬：“你他妈撒手!”他一把提起裤子，冷脸瞪着大眼睛。
　　也许是因为愤怒，亦或者是感到羞耻，潮崖抬手一把拿过那袋彩虹糖，甩到了大眼睛面前，瞪着大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但出丑这种事，往往是接二连三的发生。
　　当潮崖提着篮子转过身时，突然看见前面货架边靠着一个男生，而且眼睛还在盯着自己看!
　　我操，见鬼!
　　那男生朝他招了招手，开口说了句“又见面了”。
　　又，又见面了？
　　潮崖这时才注意到男生的长相：荔枝眼、高鼻梁、嘴角微微上扬，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在笑……
　　“我操，居然是你，”潮崖瞪着眼睛走向他，“你他妈笑什么？”
　　“没啊，”顾遥咬了咬嘴唇，“我没笑。”
　　“你自己看不见，难道我也瞎吗？”潮崖没好口气，也没好脸色的反驳到。
　　顾遥冲他大方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一张很明显的笑脸，微微低头说：“这样，才叫笑。”
　　“切，笑得跟狗一样。”潮崖嘲讽到：“傻逼!”
　　顾遥这下不止是脸上笑，同时也发出了笑声，缓缓开口：“你可小心点，免得裤子又掉了。”
　　操!潮崖好不容易恢复下去的脸又涨红了起来，此时说的话就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很欠揍？”
　　“从哪看得出来？”
　　“滚，傻逼!”潮崖擦过他，一直瞪着眼睛走到了收银台前。
　　“一共四十七块八。”
　　潮崖掏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补充到：“剩下的给我换成棒棒糖。”
　　“哦，好。”大概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人会有这样难看的表情，收银员看了好几眼，才把所有东西装进袋子递给他。
　　潮崖提起两个袋子说了声“谢谢”，迎风跨出了大门。
　　门外的秦珍向他告别，他也没理。
　　潮崖现在烦的不行。
　　这他妈的怎么就这么悲催呢!他不就是去买个日用品吗，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扒，扒了裤子……
　　而且还被一个男生盯着!？潮崖最烦的就是他!
　　傻逼转世，智障投胎!
　　潮崖吸了两大口空气，看了下时间，马上到十点了。再去理发店一趟，差不多也就十一点，然后回家赶上午饭，啧，时间刚刚好!
　　他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左拐进了一家装修还算体面的理发店。
　　人刚跨进去, 就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员工迎了上来：“欢迎光临白星剪艺，请问是洗头还是剪头？”
　　“洗剪吹。”潮崖把袋子放在空桌上。
　　“好的，”小员工对潮崖笑笑，转头对着一道门后喊：“李姐，有客人，洗剪吹!”
　　“马上，小米你先给他洗头。”门后有人回答。
　　“您这边请。”小员工恭敬地指着一张洗发床。
　　潮崖过去躺好。
　　小员工调好水温，开始给他洗头：“您的头发是自然卷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不是，我以前烫过。”潮崖回答，在初中毕业后，他就把头发烫了微卷。
　　“哦，原来是这样啊。”
　　潮崖没再接话。而是用手臂蒙上了眼睛，说真的，这么一直躺着，潮崖居然还泛起了困意……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反正员工叫他的时候是在十五分钟之后。
　　“耳朵边的头发剪短一点就好了。”潮崖坐在椅子上，叮嘱到。
　　给潮崖剪头的是一位上了年级的女人，她拿起剪刀，应了一声“好”。
　　女人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完工了。
　　“好了，”女人拿吹风机吹走了潮崖脖子边的头发碎末，“你这个发型很适合脸，所以我就听你的只剪了耳朵边的，还满意吧？”
　　潮崖看了看镜子里没多大变化的自己：“满意，谢谢，多少钱？”
　　“二十五。”女人开口。
　　潮崖微信支付后，大步流星出了店门。
　　他没想到的是，就刚刚那个小员工，在他的高中生活里画上了一笔画……

　　潮崖把时间预算的还挺准，到家的时候果然才十一点半。
　　“大潮!”向小北看见门口提着两个口袋的潮崖，“你果然还是不忍心让我只吃一个棒棒糖啊!”
　　“当然，”潮崖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两个棒棒糖来，“所以，我给你买了两个。”
　　向小北：“……”
　　“小潮，你回来了？”潮芳听见动静，扯着嗓子在厨房里吼，“快收拾收拾桌子，马上吃饭了!”
　　潮崖听话的放下袋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水果皮。
　　“大潮，”向小北眼睛紧紧地盯着零食，“你不会，真的忍心让我吃棒棒糖吧？!”
　　潮崖听着好笑，也不逗他了，开口说：“马上吃饭了，吃完饭再说。”
　　“行，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噗，”潮崖一下子失声笑起来，“我最爱你是个什么意思啊？”
　　向小北咬着唇笑了笑。
　　今天的这顿饭吃的就比昨天晚上那顿好多了。
　　桌子上的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过潮崖更多的时候是选择沉默看戏。
　　看着自己在乎的两个人豪不拘谨的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自己在乎的第三个人会是谁……